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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阿兹卡班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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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尤其是阿兹卡班这样的牢狱,最折磨人的不是潮湿的墙壁、散发恶臭的小洞和阴冷的空气,而是独自困守在一方黑暗里。没有同伴,没有书本,没有一丝一毫能提醒你是个有灵魂的人的东西,更别提温暖和希望;无尽的幽暗里,你要不是去数墙壁里老鼠的咯吱声,就只能默默回顾那些仿佛已经和你无关的过去的记忆,在角落滴答的水声里幽锢成一个没有未来的鬼魂。

这样的环境,就算来往的狱卒不是散发死人气息的摄魂怪,不被逼疯的人又能有几个呢;而摄魂怪还会夺走你最后能钻进去寻求慰藉的记忆,塞来一份绝望。

所以,即使身体仍然十分虚弱,连摄魂怪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我仍然会无数次靠在那堵薄墙边、听到小巴蒂的声音时,在心中感激他没有抛下我。要是他当真在那时离我而去,哪怕能凭借一点与他重逢、得到自由的希望从阿兹卡班存活,恐怕我也早已奄奄一息,甚至更糟。不,不,在阿兹卡班度过的这些天,在寒冷、潮湿、饥饿和时不时反复的灼烧和惊醒之中,一个念头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

我宁愿让我们的尸骨一同在地上变得冰冷,也不要任何一个独守黑暗。说到底,伏地魔死了,还是活着,我现在很难再影响什么。如果最美好的幸福,那些我在少女时代做过的全部天真美梦都只能被破灭,那我所有的祈求、所有的要求就只剩下了:

让他留在我身边。

虽然那不意味着我们会放弃越狱。但如果人一生唯有一次祈祷能上达天听,这就是我唯一向上天祈求的事物。

摄魂怪一天会来送三次汤和面包,这是牢门唯一会打开的时间。然而,没有阿尼马格斯,就算它们是瞎子,我也看不出有什么机会趁机逃出去。

只是如小巴蒂所言,它们不喜欢那些不健康、不能够快乐的犯人。对于我,每一次,它们都只是放下餐盘,就飘出铁栏,像恹恹的食客不想停留在空荡的餐桌前太久一样。

与此同时,这座监狱的确——充满了惨叫。每一天,每一刻,犯人们的惨叫不绝于耳,或远或近,都仿佛从石墙深处传来,在某种震颤中充斥整座囚室。有时,哪怕是在最深的夜里,我也会被一阵突兀的、划破夜空的尖叫惊醒。

“……莱莉?莱莉。”我把床移到了墙边,躺在上面,也能听到小巴蒂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们兴奋起来了。有人要死了。”

我将手按在墙上,触碰到那些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之前的犯人在绝望的疯狂中用肢体划下的痕迹,时至今日,里面还有干涸的血痕和断裂的指甲。

“跟我说话吧。”我将唇靠近湿灰,在惨叫间让声音从缝隙中传过去,“你陪着我呢,我不害怕。”

轻微的风声隐约从床下传来,那是借助无杖的掘进咒挖出的隧道里传来的。

两周前我们开始这个计划。没有魔杖,身体虚弱,使用魔法很难。我和他几乎费了所有的精力才勉强让咒语起效;而即使起效,它每次也不过只能掘掉很小的空间罢了。

尽管如此,我们的成就依旧可喜。到了最近,原先堆放泥灰的地方甚至塞不下新凿下的松软碎石。我教他把泥灰碾碎,从窗口扔进海里;但他很快告诉我,摄魂怪都是瞎子,把小一些的石块扔出去也不会让人怀疑。

就这样,我把它们扔出窗外,碎石落进海里,声音全被涛声和阿兹卡班内部的惨叫盖过。那些声音已不再能影响我了。看着那些石块没入海浪,我心里甚至升起一种没法打水漂的惋惜感。

虽然,一旦有任何一点稍微轻松一点的念头,在阿兹卡班无异都非常危险。醒来的那天下午,我就听见隔壁传来痛苦的尖叫。

我几乎是立刻就趴到了墙边;然而,摄魂怪并不是听不见声音。因此,仿佛过去了一百年,我才能在我这边的摄魂怪也离开、隔壁牢房传来不成人样的哀嚎时开口。

“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那边传来的声音虚弱无力,而且,他的呼吸又在抽气后变缓、变沉了许多。

“没关系。莱莉。知道你还在,我太高兴了。”

我的手指抠入墙上的泥灰。

“那你……”

“和我说话吧。”他呼出一口气,“和我说话吧。”

“不要因为它们会追来,就不再给我安慰。”他声音有些不稳,“我会死的。”

我同他说话。虽说是说话,其实更多只是我在叙述。我无法同他讲希望,也不敢轻易触碰温暖。手指在墙上画了一圈,我开始同他讲算术占卜,讲魔法史中的未解之谜,讲我们曾在约克郡的原野上见过的植物,讲那些将思维引向别处的东西,又或者,只是让他听到我的声音。

我尽可能让声音轻柔而平静。海潮声翻涌在那些似乎遥远的惨叫之中。另一间隔壁牢房的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另一间牢房的犯人也非常古怪。虽然我和那人之间的墙和阿兹卡班其他牢房的厚度相同,通常听不到什么声音,但在某些时候——通常是摄魂怪从那里出来的前后,还有深夜,我时常能够听见一种古怪的、就像念着什么咒语一般的低语。

那低语先总是非常模糊的;我听不清他所说的内容,只能感到其中包含的某种情绪。起初,低低的反反复复,就像海洋在它最风平浪静的时候,却也在泡沫的翻动中酝酿下一道浪;然后,在一阵悉悉索索、以及加重的脚步声之后,那声音逐渐提高、变得热切,既迫不及待,又在逐渐升高的过程中因什么而压抑下去,最终变成一种混合压抑、厌恶和期盼的复杂情绪。

“……Merlin…… Merlin……Viens, viens, viens!(来、来、来!) ”

这声音渐渐小下去;然而这不是结束,通常,很快,我就会听到那个沙哑得难以辨认的声音接着抬高。

“ Escroc、tra??tre!Tra??tre!(骗子、叛徒!叛徒!)”

最初听到时,我被那突然升高的语调和尖刻的怒火吓了一跳。但每当我试图继续听下去时,声音又会小下去,只剩下消灭在海潮声中的近似嗡嗡的声音,就像说话人只在触碰到思绪里的某些特定东西时才会猛然扬起怒火。

“Dégage, dégage! Mourir! Tous mourrez, tous mourrez!(滚!滚!去死吧,都死吧,都死吧!)”

然后,伴随一阵猛烈的噼里啪啦声,人声在最高峰的时候回落;我也不再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只有一阵铁架床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伴着巨大的尖叫为这画下终结。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好奇另外一边的人经历了什么。有时半夜难以入眠,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我也只是隐隐约约想到,也许他不过是一个斯坦,吹嘘几句自己和有黑魔标记的人有联系就进了阿兹卡班;或者他是奥斯维德·诺特那种人手下又一个被抛弃的棋子;又或者,他其实也就是另一个奥斯维德。

只是,那声音有些熟悉。

薄墙这边传来轻轻的叩击和呼唤声。我向墙边动了动,将耳朵贴近,不再去听其他声音。

也许是我的错觉,但床下的地道让地板有些不稳了。

随着墙上计数时间的刻痕变多,我逐渐感到身体真正好转了起来。在夜里,我不再醒来时发现出了一身冷汗;在白天,我不再时不时咳嗽、发抖。甚至于在有一天,在摄魂怪放下午餐离开后,我从那黑面包里咀嚼出了一点细微的甜味。

那点甜味最初进入脑中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下一口面包带来同样的感觉,我突然发现自己微微扬起了嘴角。

笑是危险的,快乐是危险的,然而,我不能不快乐。

另一间牢房又响起了那种低低的反复话语,摄魂怪带来的凉意逐渐远去。我放下喝完的汤盘,突然注意到床底下还堆着一些还没扔出去的石块和泥块。

换做以前,我应该会在有力气的时候把它们碎成小石块,但这一次,我看了看那些石块,心里却升起了别的念头。

我到薄墙边轻轻叩了一下,在听到对面的回应时小声说:

“往窗外看。”

接着,我踩着床,爬到了窗边。监牢的窗很小,栏杆之间的空隙只容一只手伸出,但即使是这么小的缝隙中,依旧能看到冬季翻腾的灰色海浪,如同裙摆一样起伏。

在掷出第一块石子前,我先眯起眼睛看了看海面,在浪花之间瞄准一道即将翻到最高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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