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
海浪与石块在浪的最高处相遇了;在魔法的影响下,石块擦过时溅开一朵灰白相间的水花;下一秒,就像孩子的游戏一样,石块再飞出时落到下一个浪头,再开下一朵花。
就这样,我在海上漂出了几道“花”。那块石子完全没入海中时,潮声和风声之间,我突然听到另一道落水声。不等反应,溅起的水花便有几滴落到我靠在窗边的手上和唇上,而通常,它们是没法溅起这么高的。
一股花一样的幸福感绽开在心间,我轻轻按过嘴唇,尝到了一点海水的咸涩。
另一间牢房里又传来了那诅咒的法语,听上去,那个犯人比平常更恼火百倍。
无杖魔法要比正常念咒效力弱得多,但在阿兹卡班的厚墙之下,让我暂时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也并不是什么难事。那边的咒骂变得模糊后,我低低地笑了。
“还记得六年级圣诞节回莱斯特兰奇家的时候吗?我也在车上玩把戏……”我看着海面在监狱栅栏间的起伏,“那时我以为你不开心,想让你为我高兴一点……然后、然后,你就吻了我。”
“……我很想吻你。”我再扔出一块石子,水花再度开放在浪中,这一次,它最终回落在他窗下那片海水中,“我在夜里梦见你。”冬风带着寒意吹过,我继续说道,“我对自己说,等这些都搬开了,我就能再见你……再吻你了。”
在冬天,偶尔,海上也会下起细细的雪吗?我伸出手时,感到些微的冰冷化开在皮肤上。然而,当我努力抬头,试图看到近处的天空是否有云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突然闯进了脑海。
这不是雪,是冻结的海水。
我回头时,一道死尸般的黑影正从牢门前飘过;下一刻,隔壁牢房传来了令我惊叫的尖叫。
“——巴蒂!”
我几乎不能相信那声音是我发出来的,但一股血腥味被海风带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不再重要了。我差不多是跌下来贴在墙上,手指抠进墙里,急不可耐想要得到他的消息。
然而,就在我心急如焚的同时,另一间牢房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讥嘲的笑声。我怔住了。如果说那说话的声音只是熟悉、已经变了不少,但那尖锐的、令人厌恶的笑声——
“雷思丽·玛格丽特!”利奥波德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就像一个久经折磨的人所有的,带着以前几乎从不显露的幸灾乐祸,“瞧啊、瞧啊,我的小雷思丽又害了她的小情人!”
我咬着嘴唇——法语、熟悉的声音——食死徒——被送进阿兹卡班的莱斯特兰奇。
“利奥波德!”我心知肚明那个原因,却不敢说出口,“我——害——害了——”
他尖利地笑着。
“阿兹卡班的每个人都知道——不要想到快乐……”
可是。可是。我在墙边握紧了手,那边的每声尖叫都像锤子一样打在心上。那先前……不、不,而那血腥味又是怎么回事?
牢房门口突然传来吱嘎的响声,我抬头看去,一只摄魂怪映入眼帘。
寒意侵上皮肤。但我仍然看着它,直到它抬起手。
“噢,一百二十七号,你的邻居给我们提供了很有趣的思路。”
那一瞬间的惊讶甚至盖过了我对小巴蒂遭遇的恐慌。
“你在和我说话?不、你们——什么思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它一只腐烂的手抬了起来,放在袍兜下面,仿佛嗅闻一般。
“血,伤口。我们第一次知道,不只是你们快乐的回忆能唤起快乐……”它的语调里甚至包含一种可怖的兴奋,“痛也可以,血也可以,伤口也可以。”
“只是这快乐不长久,很快就会变成疼。那男孩一直藏了一块小碎片割他的手……我们来的时候,那些愉快、欢乐,就已经全部消失了……只有他可怜巴巴的、痛的要死的记忆……”它袍兜下的口一张一张,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非常聪明……非常聪明……不过,被发现了……
“现在,我们很好奇,是不是一次割得更深——更深——能激起的快乐就更多?你认为呢……灰女士?”
“灰女士?”
一时到来的打击太大了,我腿一软就跌坐在床上,只能喃喃复述那个怪异的称呼。不,现在——重要的是——
它偏过那仿佛脑袋的部位“看”过来,那双腐烂物般的手抬起,如同想要触碰。
“灰……ash……”它发出低低的杂音一样的声音,“灰,墙灰,灰烬……我们搞不懂你……”它说,“你身上……没有感情……”它恶狠狠地说,“没有、没有、一丁点也没有、干瘪、吃不到、吃不到——
“——就连你什么时候死都感觉不到!我们居然还要用你们巫师的办法……”
我顿在原地。一个想法像箭一样穿过了脑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不是因为生病、虚弱而不吸引它们。那天摄魂怪打破汤盘、划破我的脸,也是要看我究竟死没死……伏地魔,伏地魔不是曾经在食死徒面前说过吗?就连他也没法侵入我的头脑。“没有任何东西能撬开她的脑子”——戴维斯的咒语始终盘绕在我脑中,帮助我、保护我,不受任何——这样的侵害——
我抱住自己,突然有了别的想法。危险、可怕、而且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但在隔壁的尖叫无力支撑般弱下去的那刻,我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你们想要更多快乐……是不是?”
它安静了下来,漆黑的袍子下的东西面对着我。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伤害他,把他和我关在一起。和那种疼痛造成的微小的、短暂的快乐不一样。”我尽可能镇定地阐述,“他爱我,你们也许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只要在我身边,他就会感到非常快乐的。
“……到了那时,你们得到的快乐,不是要比现在多得多吗?——我知道你们不能随便吻犯人,夺不走他们的灵魂,为什么要急着杀了他们?”
摄魂怪还没有回答,另一间牢房里突然爆发出猛烈的嘲笑。
“雷思丽·玛格丽特!——让那男孩在你身边只能感受到更深的绝望,”利奥波德的笑声癫狂,“你从小就是个讨嫌的小姑娘!”
他的笑声还没有完全消逝,摄魂怪就放下了手。
“成交。”
它的声音又轻又冷,就像坟墓里的灰尘。我跌回床上,捂住脸。我感觉手上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会把我刺得满脸流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