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假的。
奔跑时拍在脸上的热风,呼吸中闻到的花香,那些吵闹得完全不怕人的麻雀……玛丽挥开肩膀上的一只。
“哎,小姐……”
喂养它们的女仆连忙起身,红扑扑的脸充满生机。
是假的。
玛丽对自己说,然后把她甩在身后。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梦,梦什么的最作弊了!知道她担心的把她吓一跳简直太正常了!她没必要为此慌张,就想想吧,江意可和玛丽是一个人……这听起来多荒谬啊!
一个红旗下长成的苗苗,一个魔法中长大的魔法师,什么时候她江意可和魔法混在一起了?期末考试时可没有魔法来拯救她岌岌可危的成绩!
狡猾的噩梦,你可真棒啊,就这么玩弄她的心态是吧!
“砰——”
树叶簌簌落下。
黑影啪叽落下。
玛丽并不觉得手背上的那些创伤有多痛,她扫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维洛斯:“哦,是维洛斯啊。”
对上这样一张臭脸,维洛斯也不纵着,打开翅膀就给发癫的人来了一下。
或许玛丽后面的身强体壮也有维洛斯的这份功劳。
“你给我起来!玛丽!这都过去多久了,我给你多长时间让你‘静静’?嘎,‘静静’!我容忍你,容忍你无用的懦弱,是想看到一个真正的魔法师,而不是一个害怕到躲在橱柜里不肯出来的小孩!”
这份劈头盖脸的怒骂并不能把瘫在地上的玛丽给叫起。玛丽捂着头,深感她对自己还是太好了,维洛斯带来的伤害比她制造的显然更强一层,她浑身被这翅膀打得如同散架,整个人倒在湿软的沙地上。
“起来!”维洛斯命令道。
看看它爪子落地的区域——人类脆弱的喉管,玛丽觉得这也是一种威胁,下死亡通知书的那种。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都重开第三次了,玛丽也不信维洛斯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也因为重开第三次了,玛丽更不怕这次的死亡。
想是这么想,可维洛斯这一爪子划拉,脖子又凉又酸又痛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维洛斯,你来真的啊?
“死于鸟爪”可不是什么好的名声,生命诚可贵,就算是可以重开的生命,还是要好好珍惜的。
而玛丽就是个珍爱生命的人:“维洛斯,你让让,你这么压我,我就算想起也起不来啊!”
维洛斯不听她的假话,人类只有抽她的瞬间才会老实,抽了以后心里也还会打着其他的算盘。
“嘎。”
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嘲笑,但玛丽听了挺想笑的,不过她能憋住,把应该张开的嘴变成瞪大的眼,表现出一副真诚的模样看维洛斯高贵冷艳地飞到空中。
“受伤了?”维洛斯看她站都站不稳的身体,实在不想承认这就是它的寄主,“你该好好淬炼你的身体了,玛丽。”
玛丽可不会说这是她憋笑憋的,她老实认下维洛斯的建议:“知道了。”
“你嘴里的‘知道’只能骗骗那些没有脑子的女人类!”
这个世界的维洛斯真是易燃易爆炸,不答应要你的命,答应了又炸开。面对这样一个火药桶,玛丽觉得她不应该是魔法师,明明是消防员才对!
“那些柔软的、甜美的、温暖的……”
突如其来的一对红眼珠贴在玛丽的脸上。
“它们只会害了你,玛丽,你不是躲在女仆身后的孩子了,那些女人类完全把你宠坏了!看着我!”
“好,我看着你,维洛斯。”
你爪子扣在人肩膀上,离脖颈那么近,哪个人敢不看啊!
“你上次的表现,说实在的,真是令我失望透顶。”
就像第一次维洛斯发怒的时候,玛丽摆烂是摆烂,迷茫也是真迷茫,她压根就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啊!但这次她肯定不会说“我听不懂”这句话了。
维洛斯也不指望她的回答。
“嘎!”它的冷笑还是那么搞笑,不过玛丽这次没有一点想笑的冲动了。
“你今天去见了奥薇拉,我以为你的毛病会有所好转,嘎!可是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模样!你是想逃跑嘎?玛丽,告诉我,你是想逃跑嘎?”
“不要欺骗我。”
“那你可不能再打我了,维洛斯。”
玛丽说的这句话就已经是回答了。
维洛斯兜头一翅膀:“嘎!玛丽你这个胆小鬼!”
玛丽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唔……”嘿嘿嘿,不痛!
一低头,身上的伤口果然都没有了。
“别再装模作样了!死丫头!”
维洛斯回以一个饱满的鸟屁股,然后这个东西就压在了玛丽的脑袋上。
玛丽:……
好吧,在外面不就是这样的吗?她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那些毫无才能的人类也就算了!奥薇拉竟然也在纵容!再这样下去你就没救了,玛丽。”
维洛斯非常严肃:“听着,死丫头,你不是普通的人类,你是我维洛斯的奴隶。她们可以不在意你的能力,而我必须要教你!”
你能教我什么?玛丽想,不过你的影魔法挺好用的,那就再多来点吧,维洛斯老师!
——“你不杀死别人,终有一日,别人也会杀死你。”
……
玛丽不知道这是库泊的哪儿,除了玫瑰堡和冒险家协会这两个地标,以及那条她不想回忆的进城路,对库泊其他区域的地理位置,玛丽全靠给她带路的人或鸟。带路的往哪里带,她就跟着哪个方向走。
对于一只鸟,去往某一地的路简直四通八达,但对人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在玛丽不当人,变成条影子也跟得上这只鸟谜一样的前进方向。
她们走进密集的居民区,或者说,平民区?房子正面靠着直来直往的街道,统一刷上一层明亮的玫红色,一楼商铺,二楼住宅,拥挤是拥挤了一点,但显得更热闹了。
玛丽只是路过,就听了一耳朵的商人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孩子嘻嘻的笑声,母亲在抱怨家庭的收支,年轻的小姐们聚成一团,说话有的轻柔有的娇俏……整条街都热烘烘的。
但来到背面就不一样了。阳光仿佛被另一边全盘接收,留在这里的除了一成不变的拥挤,就是潮湿、阴暗与压抑。这里没有一点值得让人喜悦的光亮了。
玛丽溜进来的时候觉得这里还挺熟悉,米哈伊尔那不是人的东西他家不就在这儿吗?不过再走一段路她就知道这里不是米哈伊尔家那一块。她之所以感到熟悉,那是因为库泊的平民区都长得差不多。
至于维洛斯为什么带她到平民区……
——“你应该接触这个世界的真实。”
维洛斯是这么说的,抬起它的大翅膀起誓,玛丽十分清楚她说“不”的代价。
不过平民区是挺真实的。
如果她没有进入库泊,也不知道这个身体的身份,作为瓦卡的一分子,她的生活还比不上平民区居住的老百姓呢!起码城里人都住上砖房了,她这个农村人还住木屋。
这种世界的参差,不管是十九岁的江意可还是十九岁的玛丽,都知道了好吧!
但维洛斯这“你不听话我就叨死你”的认真样儿,玛丽决定好好观看这个“世界的真实”,她甚至走在路上就开始在脑子里打草稿,争取提交任务时说出一段真挚动人的观后感。
”嘎。”维洛斯叫了一声,停在了别人屋顶的晾衣绳上。
玛丽看到维洛斯停了,保持影子状态爬上了楼。
最后,一人一鸟就围着一个晾衣绳开始此次的教学任务。考虑到这里的阴凉对一个影子来说实在舒服,玛丽也就没有接触暗影化,所以晾衣绳上是一只胖胖的鸟,下是一条扁扁的黑片。
十分诡异。
好在下面的人正忙着干活,没一个闲得往上看。
“维洛斯,你说的‘真实’就是这种‘真实’?”
——信不信我找人真实你的“真实”!
玛丽对此十分无语。她已经看过一次街头斗殴了,由把她捅死的库泊执法队副队长倾情演绎。而且这种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回合式战斗,实在没什么看头。
玛丽表示有这个空她不如买点毒药回去给她亲爱的领主妈妈喝药。
当然,刺杀的事肯定不能跟维洛斯说,她可不想看到第二个玛菲!玛丽说的是——
“维洛斯,你看时间也不早了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吃午饭了?”
维洛斯气到差点从麻绳上摔下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嘎,你这个好胃口怎么那个时候就消失了嘎?你给我认真点!嘎嘎!真是丢脸,我维洛斯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一个奴隶……”
玛丽小声反驳:“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的确,是很无趣的事情啊,维洛斯。”
这声音一出来玛丽就迅速闭嘴,第一时间看向维洛斯:这话可不是她说的啊!
维洛斯像是实在看不过去人类的蠢样,拍拍翅膀给玛丽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艾德文。”
从天而降一个白色身影。
如果他不说话,玛丽绝对不会知道这个破烂屋顶还有第三者的存在。之前是一只鸟一条影子,现在是一只鸟一条影子再加一个人。
——人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