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你有想过我们未来会做什么吗?”
交易结束,躺在屋顶上晒伤口的搭档这样问他。
米哈伊尔知道他不是在寻求他的建议,达成合作的第一条——不要干涉过多。米哈伊尔能做的就只是倾听。
他知道他的这位同伙要离开他了,因为库泊的监牢随时随地欢迎十一岁及十一岁以上的少年犯光临。
车夫抽打驽马推动车队的前进,没有用处的东西大人只会舍弃。
不管罗伊怎样想,他都不能在街面上混了。
而米哈伊尔明年也会离开。
罗伊希望米哈伊尔能和他在一起。这可是个聪明小子,知根知底,他相信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准可以把其他对手打得嗷呜嗷呜叫着妈咪。
所以他把他打听来的消息分享给米哈伊尔。
“你知道领主在收养孩子吗?是的,就是我们的领主!很不可思议吧,但是她没有孩子你知道的,大人物嘛,这么大的库泊,她以后要交给谁呢?”
罗伊嘿嘿直笑。
米哈伊尔觉得很假,但他不想与罗伊争执。
离开大人的庇护他又能去哪呢?
“和我一起走吧,米哈伊尔。”
罗伊向他发出邀请。
米哈伊尔伸出手,手心朝上的动作,这可不是答应的意思。
罗伊抓了把头发,从荆棘丛一样的鸟窝里掏出今天的分成。
油腻腻的灰色布袋丢到米哈伊尔手上。
“还有一年,你想好了也可以过来找我。”
“多了。”
钱袋的重量不对。
罗伊满不在乎:“散伙费懂不懂?”
多出来的库鲁米哈伊尔买了罗伊舍不得吃的苹果糖。第二天米哈伊尔路过罗伊的阁楼,老虎窗前的苹果糖不在了,里面也没有人了。
米哈伊尔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他有了新的搭档,跟罗伊在一起时没什么不同。如果有,那就是他成为新的“罗伊”。
和以往没有区别的一年过去了,米哈伊尔在一个午夜,突然想起了前天是他的十一岁生日。
他是教会的孩子,被教会收养的日期就是他的“新生日”。当他的身高超过墙上第三道横线时,他离开了教会,成为库泊街上流浪儿的一员。
和罗伊一样,离开时米哈伊尔分出他三分之一的报酬给了小他两岁的搭档,但米哈伊尔不是罗伊,对着这样一张陌生又相似的脸,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还能去哪里呢?
拍拍最后一个搭档的肩膀,米哈伊尔跳下了屋顶。
时隔四年,米哈伊尔走出了这个街区。
他向前走。
他看到了教会,听到了里面孩子的嬉闹声。门口也有像他一样的身影,但他们离得太近了,被卫士冷着脸驱赶。
他向前走。
他站在库泊里的关卡前,在人流里他毫不起眼,但一旦越过这层屏障,他就是白面包上的一粒老鼠屎。
于是他退后。
他转身来到另一个街区。
只要没被抓住,就没人知道他是个可以进监牢的小贼。
——“拿出你的居民证,小强盗。”
“这条街上像你这样大的小鬼可没有紫眼睛。”
米哈伊尔丢下到手的钱袋向深巷里跑。
“这数目不对!长官!”
身后,可以把面包喂蚂蚁却不可以降价处理隔夜面包的商人挺着肚子尖叫。
那些大人追了上来。
米哈伊尔叼着刚得手的面包,还来不及咽下一口,小腿就被钩锁给套住了。这是库泊执法队常用的武器,上面的尖刺还有麻痹的药效,米哈伊尔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监牢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那里不只关押犯人,还有其他危险生物的存在。
大人说,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米哈伊尔都不想进去。
他不要做囚犯。
他要走进库泊里。
他不要做囚犯。
他不要……
第三次,米哈伊尔从应该帮助他躲避追击的楼上摔下去,在他失去对流血的右腿的感知后,他也即将失去自己的自由。
被押走前,米哈伊尔靠着因为他的失误而产生的建筑废料,享用了他今天的第一口早餐、中餐,也是晚餐。
混着血的腥味和口腔的刺痛,再冷硬的块状物进入食道前也会变得柔软。
“等等!”
真正的受害者拦住了绳之以法的进程。
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同紫藤花一样绚烂美丽。
“先生们,实在抱歉,我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被执法队严肃教育并且补上商人损失的财产后,米哈伊尔有了父母。他不是一个流浪儿了。
米哈伊尔有了家庭,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真正的、温暖的家庭。
躺在柔软的儿童床上,米哈伊尔有时会在想,或许他真的是泰勒家的孩子。不然,泰勒夫人和泰勒先生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连唯一与泰勒夫人相似的紫眼睛也是不同的,泰勒夫人的眼睛像花,他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