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万民欢庆。枯叶坠在枝上在彩光的照耀下也显了颜色,病树残芽,灯红却柳黄。孩童举着泛着微光的花灯打闹,偶尔撞上行人再道一句抱歉。
齐以渔揉了揉被撞痛的后腰,没想到孩子看着小力气倒不容小觑。
“没事吧。”尹白烨探出头,他想伸手去帮齐以渔缓痛,还是犹豫了一番后收回了手。他蹙着眉头,嘴角绷地很直,一点没有平时的样子。
齐以渔也奇怪他为何这般模样,像是有心事,但他不想了解,于是转过头去看摊子上的玩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寂静,只有耳边百姓间或情人或友人玩笑的话语。
说来奇怪,两人约过一起来花灯节,尹白烨也如期来寻齐以渔,可他们就像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冷漠地像陌生人。
齐以渔生气,他不知道为何师兄约人出来玩却一言不发。揽玉门平日不允许弟子私自下山,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节日能在周围玩一玩还是赴了这个呆子的约,真是越想越恼人!
心里想着,目光陡然碰上一个面具摊,各色的面具五花八门,直引地齐以渔愣愣走了过去。他举起好几个在手上摩擦,忽然感觉这东西也有些意思。
偏头遇上跟过来的尹白烨,对面那冷面师兄正学着他的模样,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怪模怪样的面具。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捉弄的心思来,转而拿起一只青鬼脸,那面具青面獠牙煞是可怖。
“师兄。”
俊俏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来,正被一张面具扣在前方。
“师兄,这个面具实属适合你,师弟赠予你如何?”
面具两个眼睛呈猩红,但仍留有两只小孔能看到外界。未等尹白烨回话,齐以渔率先掏出钱袋子挑了铜板扔给摊主,他从未感觉自己掏钱如此爽利过,果然人办坏事的时候是不累的。
尹白烨还不知道面具是何模样,想要摘下来瞧瞧,手掌刚覆上去就被齐以渔玩笑般抓了下来。
“师兄先戴着吧,毕竟是师弟的一番心意。”
尹白烨看着少年玩味的笑颜,心底酸涩更是泛滥成灾,他没再纠结面具的事情转而挑起另一个话头。
“你对师尊怎么看?”
齐以渔不笑了,嘴角慢慢掉了下来,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师尊很好,对我很好。”
“在揽玉门你开心吗?”
问前面的问题齐以渔还能理解,可后面这个是要问他什么?齐以渔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说:“在这里很好,这里有师尊,所以很好。”
尹白烨扭过头,没再看他,他脸上戴着面具,齐以渔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人又胡乱逛了一会,尹白烨低落的兴致也很影响齐以渔,他都不想玩了,他想回去。正当他要开口,尹白烨停住了脚步。
“小渔,你在这里等一会,师兄去买盒点心带回去给同门吃。”
齐以渔想回话说好,赶上的是尹白烨转身离去的背影。
急什么急,还怕有人和他抢果子吃不成。
齐以渔翻了个白眼,就近找了一个馆子点了壶茶水,一边啄一边看着往来的人群。无聊了就抬头看看月亮,低头数数蚂蚁,齐以渔自认很擅长等待,但这次真的等的太久了。
手中的茶水凉了,连街上的人都变得稀少。馆子老板告诉他花灯节要结束了,他们要闭店了。
街道上残留着几片踩着的碎布,是不久前有人撒下当做祝福的吉物。少年抬着头,踩在了上面,身侧没了吵闹的声音换作了一片寂寥。
之后齐以渔没有去询问过尹白烨为什么要那么做,尹白烨也从未再来找过齐以渔。齐以渔发现了内门学府弟子和外门学府弟子的不同,若非刻意,这两类弟子根本碰不上。两人就算是目光短暂相接,尹白烨的目光里也满是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与他眼神错开。
与尹白烨再无联系对齐以渔来说也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毕竟齐以渔也早就对其生出妒意,二人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情,可齐以渔就是心情很差。但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恶的是肖碎妄那厮,像是闻到肥肉的鬣狗,又循着味儿跑来了。
“怎么,你连尹师兄的大腿都抱不明白还不如早些滚下山。”
肖碎妄今日身上的金又多带了好些,就算是个阴天都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齐以渔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自顾自撞开他离去。
偏偏肖碎妄怕易将行又替齐以渔受罚,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出些馊主意只能一边骂娘一边跺脚。
大抵是尹白烨是首席弟子的缘故,他身边的事情传的很广,大约半个山头都知道齐以渔和他闹了不和,连易将行都特意跑过来问这件事。
齐以渔烦的紧,不想提,可面对易将行又只能压下脾气称是。
好在师尊并未责怪,只是叹了口气,拿出了带给他的灵药。
“师尊……我不想洗药浴了。”
齐以渔眼眶盈了泪,半落不落地挂在那,眸下迅速晕开一片绯红。
自一月前,易将行就开始常让他洗这些灵药配的药浴。开始齐以渔开心地要命,得意洋洋地以为易将行比起尹白烨更喜欢他,可后来才发现这个药浴洗起来异常疼痛。每次入浴前他还是原模原样,出来后嗓子赫然都喊哑了。
他想过偷偷扔掉灵草逃避药浴,可易将行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洗,看着他哭喊,看着他求饶。
“小渔,这药浴可是能有助于你提升修为的,再忍忍吧?”
齐以渔反抗过一次,易将行只是眉头压低了些,他就又屈服了。
但是真的太痛了,他真的不想洗。
易将行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看看你现在突破地多快啊,比你大师兄当初可快多了,只要继续忍耐下去,你会比你大师兄更出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