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香漓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被君溟牢牢圈在怀中,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颈侧,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气恼地抡起拳头就往他胸口捶,可落下去的力道却轻飘飘的,像是猫儿挠痒。
君溟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瞧见她气鼓鼓的娇俏模样,眼底不禁漾开笑意,他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讨厌你!”香漓猛地坐起身,用力把他推开,裹着被子挪到床角。
君溟单手支着头,玄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唇角噙着浅笑,好整以暇地问:“为什么讨厌我?”
“你装什么傻!”香漓气呼呼地瞪他,脸颊绯红,“昨晚你……太过分了!”
“可我后来放过你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否则远不止如此。”
香漓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他从容应答。
香漓简直被他气笑了,这人在床笫之间完全换了副性子,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清冷自持:“我讨厌你!”
“那能不能不讨厌了?”他低声问,带着诱哄。
“你说不讨厌就不讨厌?那我生的这些气算什么?”
“那能不能不生气了?”
“你当哄小孩呢?”香漓嗔怪地瞥他一眼,“我年纪比你大!”
君溟眼底笑意更深:“这可不见得。”
“就是比你大!而且是大很多!”她强调。
“不是。”
“就是!”
看着她这般较真的可爱模样,君溟撑起身,又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好,都依你。”
“!!!”
“不用这么害羞。”君溟指尖拂过她愈发绯红的脸颊,“我原以为自己不会为皮相所动,看来是高估了自己。”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轻声补充,“很美。”
“那……那当然,还用你说!”香漓别过脸去,耳根却红得彻底。
见她已被自己带偏,忘了继续生气,君溟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香漓,你若总是这么容易对我心软,将来可是会吃亏的。”
香漓这才恍然,自己根本没法真正生这个人的气。
“你好烦。”
“不过,”君溟话锋一转,眸色微沉,“之前你和沉枫单独聊了什么?”
香漓顿了顿:“没什么要紧的……他说,想和我成亲。”
君溟眼神一凝:“你还喜欢他?”
“若你说男女之情,我不确定,”香漓如实道,“但他确实挺可爱的。”
“是吗。”君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香漓忽然起了逗弄之心,侧头看他:“君溟,如果有一天我真和别人成亲了,你可别太难过。”
“即便那样,”君溟神色不变,语意却深沉,“什么也不会改变。”
“什么意思?”
“不管你和谁成亲,”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下的床榻,暗示意味明显,“我们都会像现在这样。”
“我才不会跟你出轨呢。”
君溟坐起身,寝衣滑落几分,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带着几分刻意的诱惑:“你会。”
“那你不就成了第三者?”
“无所谓。”他云淡风轻地整理着衣袖,“能打赢我的人不多。”
“我不需要自尊,不需要原则,不需要道德,”他注视着她,一字一句,“我只要你。”
香漓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半晌才找回声音:“看来我和其他男人来往,你一点都不吃醋。”
君溟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她,先是低头轻笑,再抬眼时目光陡然锐利,带着几分狠戾:“如果让我嫉妒是你的罪孽,那你此刻该在地狱十八层。”
香漓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俯身抱住枕头,把半张脸埋进去,闷闷的、软软地笑了:“就算我下了十八层地狱,你也会陪在我身边的。”
君溟彻底怔住了,所有强装的气势瞬间消散,他抿紧双唇,有些哀怨地趴回枕头上,将脸埋进织物里。
良久,才轻声嘟囔:
“我讨厌你。”
凌霄宗的山门依旧云雾缭绕,香漓与君溟甫一踏入,便见华隐摇着那柄标志性的折扇,笑眯眯地倚在主殿前的石栏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哟,回来啦?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君溟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华隐,开门见山:“师兄,你是否该解释一下?”
华隐“唰”地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哎呀,被兴师问罪了呢。”他踱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初我虽未直接插手,但也算目睹了全程,想着四十年也差不多了,总不能让那小凤凰真在地狱里待到天荒地老吧?多可怜呀,再说了,宜安那丫头……终究不属于这里,回归本位亦是天道。”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君溟,补充道:“况且,我以为你会理解才是,毕竟你也曾体会过失去记忆的滋味,难道你能忍受挚爱之人受苦,自己却全然不知?”
君溟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对华隐的隐瞒与设计确有不满,但此刻,他却无法反驳,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沉默下来。
华隐见状,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瞬间转为轻松:“好啦好啦,回来就好,你不在这些天,宗门事务可攒了不少,喏,都给你留着呢,有得你忙了。”
君溟看着华隐那副理所当然甩手掌柜的模样,一阵无语。
自始至终,香漓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低垂着眼睫,心事重重。
待华隐借口溜走,君溟看向香漓,关切道:“若不想回原先与小安同住的院落,可以搬来我那里,或者我让人另寻一处清净住所给你。”
香漓抬起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飘:“不用麻烦了,我……还住那里就好。”
她需要一些时间,独自整理纷乱的思绪。
君溟看着她眉宇间的倦色与疏离,没有强求,只道:“好,若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是夜,万籁俱寂。
香漓在房中静坐许久,确认君溟寝殿的灯火早已熄灭,周遭再无他人气息后,她悄然起身,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朝着华隐独居的那座僻静山巅掠去。
接连几日处理积压的宗门事务,饶是君溟也感到些许疲惫,但只要想到那人就在不远处的小院里,心头便仿佛被什么熨帖着。
这日将近午时,他估摸着香漓该醒了,想到这段时日在外奔波着实辛苦,便特意抽空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她平日最爱的清淡小菜与点心,仔细装入食篮,提着往她居住的小院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他远远便看见香漓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单手支颐,望着角落里一株开败的花出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香漓。”他轻声唤道。
香漓却像是被惊到一般,肩膀猛地一颤,倏然回头看向他,眼中竟闪过一丝未及掩藏的慌乱,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君溟心头一紧,以为她仍因小安之事触景伤情,放柔了声音道:“吃完饭我陪你散散心可好?”
香漓眼神有些空洞,呆滞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君溟将食篮轻轻放在石桌上,正想如往常般自然地靠近她,却在他抬步的瞬间,香漓竟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身子,几乎抵住冰冷的石桌边缘,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惊恐,望着他如同看着什么骇人之物。
君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绝不是因为思念小安该有的反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般蔓延开来,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怎么了?”
香漓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猛地眨了眨眼,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已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解释:“我没事的,只是刚才在想事情,出神了。”她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更自然些,“小安临走前,让我不要再掉眼泪,我答应了的。”
君溟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还有别的事让你难过吗?”
香漓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含糊其辞:“是啊……就是在想,在凌霄宗里,好像就只有小安一个能说说知心话的朋友,她这一走,往后的日子,怕是会有些无聊了。”
君溟心中虽想承诺会多陪她,但身为掌门的职责如山,他无法轻易撇下:“我会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务……”
他的话未说完,香漓便急忙打断,脸上扬起一个看似灿烂却难掩仓促的笑容:“没关系啦!你别太过劳累,宗门事务要紧,我一个人也能找到乐子的!况且凌霄宗这么大,弟子这么多,说不定我很快就能交到新朋友呢!”
“那能不能别找男子……但女子也有些……”君溟喉头滚了滚,终究觉得太过幼稚且不合时宜,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最终只是低声道:“……罢了,当我没说过。”
香漓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指着食篮转移话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雀跃些:“我们先吃饭吧?我刚刚就闻到香味了,是你亲手做的对不对?我好饿呀。”
他隐约觉得事情绝非她说的这般简单,那瞬间的惊恐不似作伪,但他更不愿在此刻逼迫她,若她不想说,他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