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四季花圃不远处的云端高塔上,辉霁凭栏而立,目光静静地落向花丛间那两个嬉笑相携的身影。
君溟不知何时已无声来到他身后,衣袂拂过塔砖上沉积的云絮。
“不去同她说说话么?”
辉霁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像是被风揉碎在喉间:“能说什么呢,我们并不相识。”
“香漓不也是刚与她相识?”君溟语声平静,“如今她们却已这般熟稔。”
辉霁肩背微绷,良久,才从齿间逸出一声自嘲的笑:“尊上,我这般模样,是不是很可笑?”
“为何如此说。”
“我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他抬起手,掌心朝下,仿佛想握住什么,却又虚虚收拢,“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我却觉得,若靠近现在的她,像是对从前的那个她……一种背叛。”
君溟静默片刻,缓步走至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云霞尽处,天光漫过他清冷的侧颜,将睫羽染成淡金色。
“你动心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辉霁微微一颤。
“可我不该这样。”他声音更低,像在说给自己听,“若我接近现在的宜安,既是对过去的她不忠,亦是对现在的她不敬。”
“你们不是已经好好道别过了么?”君溟侧目看他。
辉霁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闭了闭眼:“是,正因如此我更不该再靠近,我分不清……也无法将她们看作两个人。”
“那又如何?”君溟声音如古潭深水,不起波澜,“你们在彼此知晓、心意相通之时,已走完了那段缘分,她没有遗憾地离去,你也郑重地送别,这在凡尘情缘中,已是难得的圆满,既已圆满落幕,何来背叛?”
辉霁转过头,眼中挣扎翻涌:“可她曾说过……除非我真喜欢上的是眼前这个人,不能把她当作过去的幻影。”
“那么此刻,”君溟直视他,眸光清澈如能照见人心,“你想靠近的,是眼前这个会踢你、瞪你、直言快语的冥界帝姬,还是记忆里那抹温柔的影子?”
辉霁被问得语塞,喉结滚动数下,终究未能答出。
君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若此刻吸引你的,是一个与她毫无相干的陌生女子,你可会这般自责踌躇?”
“我……”
“你会因曾经深爱过,便认定此生再不能为他人动心么?”
辉霁沉默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凉的石栏上。
“执着于已逝的幻影,拒绝眼前真实的生机,”君溟微微摇头,“这不是忠贞,是自我囚禁,辉霁,这才是宜安当初说那番话的良苦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沉:“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她是不是她’,而是诚实地问自己:‘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否让我想靠近?我是否想认识她?’放下所有关于前世、灵魂、承诺的沉重砝码,只用最简单的心去感受。”
辉霁声音沙哑:“可我怕……我怕我只是在她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那对现在的宜安太不公平。”
“同一个灵魂燃起的火焰,内核的光辉并不会彻底更改。”君溟望向远处花圃中那两个并肩的身影,眸光深远,“你将她看作同一个人,并无错;你将她视为全新的人,亦无妨,辉霁,若那是你心之所向,怎样看待,都没有关系。”
辉霁抬起眼,眼底翻涌的迷雾似被一道清光悄然拨开一丝缝隙。
“你不去靠近,不去看清,便永远只能隔着回忆的浓雾揣测臆想。”君溟语气沉静而有力,“这才是对你们之间缘分,无论过去还是当下最大的辜负。”
他抬手,一片被风卷上高塔的梨花悠悠落在他掌心。
“六界众生,重逢皆因缘线未绝,这不是要你重复过往,而是予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缘。”他合拢手指,花瓣轻柔地蜷在掌心,“顺己之心而行,并非背叛过去,而是尊重当下。”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如钟磬落进辉霁心底:
“你的幸福,从来不该成为祭奠过去的供品,去见她,认识她——只因为‘你想’,其余的,交给时间。”
辉霁长久地沉默。
风自塔外穿梭而过,拂动他赤红的发梢,也拂过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挣扎,良久,他极轻、极深地呼出一口气,肩头那些看不见的重负,仿佛随着这口气,缓缓散入浩荡的天风之中。
他转过脸,看向君溟。
眼中仍有未平的波澜,却已不再是一片混沌的困兽之斗。
“多谢尊上,我会去找她谈谈的。”
君溟未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步入塔内渐深的影中,留他一人在阑干前,望着花圃方向,第一次真正地、专注地,凝视那个黑衣飒飒、眉目飞扬的崭新身影。
辉霁朝着那片花海走去,脚步落在缀满落英的小径上,轻得几乎无声,他停驻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看着宜安弯腰轻嗅一朵墨色曼陀罗的侧影,喉间微动,那句在心头盘桓许久的话,却迟迟未能出口。
倒是香漓先察觉了身后的气息,她转头看见辉霁,眸光微微一亮,随即抿唇笑起来,带着刻意的匆忙:“哎呀!芙草方才还说窗边那盆铃兰该浇水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小安,你再自个儿逛逛可好?”
宜安直起身,有些茫然:“啊?哦……”她顺着香漓的视线回望,这才看见静立在那儿的辉霁。
香漓朝辉霁眨了眨眼,也不等宜安回应,便拎起裙角,像一只灵巧的云雀般轻盈地跑远了,将这一方静谧的花间天地留给了二人。
辉霁依旧静静望着宜安,暖光穿过花叶的缝隙,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宜安见他只是站着不说话,不由蹙起眉头,直率道:“干嘛?有事找我?”
自重逢以来,她对他似乎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凶,从前的宜安总是温软含笑的,如今这挑眉瞪眼的模样,倒让辉霁有些陌生,却又莫名生动。
“没什么特别的事。”辉霁的声音有些干涩。
宜安却主动走近了两步,仰起脸看他,目光清澈而直接:“听香漓说,我们曾经是恋人?”
“……是夫妻。”辉霁下意识地纠正,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已经成亲了。”
“总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宜安抱起手臂,“你要是想搞什么旧情复燃那一套,可别来啊,我现在可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我知道。”辉霁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那些在塔顶被君溟点破的心绪,终于化作了坦诚的话语,“但我就是不自觉地想靠近你,宜安,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次?”
“你叫这么亲密做什么!”宜安耳根微热,语气却更凶了些,像是要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抱歉……帝姬殿下。”辉霁从善如流地改口,眼神却依旧认真,“可我说的句句出自真心,或许因为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命中注定我就是会一次次被你吸引。”
宜安眨了眨眼,忽然问:“这么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如此直白的问题,让辉霁猝不及防,从前的小安是何等羞涩内敛,如今这位帝姬殿下,倒真是截然不同,他一时语塞,耳尖泛红,只能讷讷道:“……也不能这么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宜安不满地撇撇嘴,“模棱两可的回答算什么?”
“我只是……想先和你多熟悉一些。”辉霁被她盯得有些无措,垂下眼帘,“当然,若帝姬殿下拒绝,那便算了。”
“其实,”宜安忽然别开脸,有些别扭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辉霁下意识接口:“这样啊,那算了吧……什、什么?!”
他猛地抬头,撞进宜安微微泛红却依旧坦荡的眸子里。
宜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颊的绯色更深了些,却强撑着气势,几乎是用嚷的:“你耳朵不好使吗!我说我看上你了!”
辉霁彻底愣住,像被一道小小的惊雷劈中,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模样,宜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迅速板起脸,她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支如火如荼的凤凰花往前一递:“喏,送你的,算是见面礼吧,虽然是在这儿随手摘的,但下次,我会寻更好的东西送你。”
辉霁怔怔地接过那支尚且带着露珠的花,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头却一片滚烫。
“帝姬殿下不介意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事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宜安歪了歪头,神情理所当然,“那不也是我吗?”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方才说那些话,不是要否定过去,而是想告诉你——别想当然地把从前那个我的样子套在现在的我身上,万一你发现我根本不是那样,岂不是要失望?那对我可太不公平了。”
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明亮而自信的光:“所以,我会用现在这个宜安的方式来拿下你,你等着瞧吧。”
辉霁握着花茎的指节微微收紧,心中那层自缚的茧,仿佛被她这番直白又鲜活的话语,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我可能还是会不自觉地,从你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这也没关系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宜安反而笑了,那笑容爽朗,如风吹散薄雾,“我们有着同一张脸诶,想不联想到都难吧?倒是你,很介意这种事吗?你不是也想靠近我吗?那还在纠结什么?”
她向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他心上:“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不就好了?虽然我现在对你还不算了解,但这几日……我总是不由自主想起你,明明只见过一次,或许,那段经历真的在我的灵魂里,留下了些什么吧。”
她最后望进他犹带着挣扎与恍惚的眼眸,笑容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熟悉感:
“总之,以后我们多多相处吧,辉霁神君。”
那一瞬,记忆的潮水轰然漫过心堤。
另一个染满霞光的傍晚,另一个同样真挚的笑容,另一句跨越生死的告白,在此刻与眼前的身影轰然重叠——
【“辉霁,我喜欢你!”】
那个曾经温柔怯懦,却为他鼓起所有勇气的少女,和眼前这个黑衣飒飒、眼神明亮的帝姬,她们的笑容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辉霁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湿意猝不及防地涌上眼眶。
所有踌躇、所有枷锁、所有关于背叛与辜负的沉重诘问,都在她这般坦荡炽热的“现在”面前,消弭无形。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片湿意逼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最终化作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怀憧憬的灿烂笑容。
他握紧手中那支凤凰花,像握住了一段崭新旅程的开始。
“嗯!”
接下来的几日,辉霁带着宜安逛遍了凤凰谷,卯足了劲想展现自己作为凤凰族少主的风采与底蕴。
宜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锐评道:“你不是凤凰吗?怎么瞧着跟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
辉霁脚下一个踉跄,耳根发热,却还强撑道:“呃……我的羽翼可比孔雀尾羽华美得多,你要不要看看?”
另一边,香漓虽识趣地留出空间给两人相处,却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尾随在后,想瞧瞧进展如何,只是离得远,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其实二人早已察觉她的存在。
宜安望着远处花树后那一角熟悉的裙裾,无奈道:“香漓日日这般跟着我,你们那位尊上会不会因此揍我一顿?”
辉霁挺了挺胸,语气笃定:“很有可能,但我会护着你的,放心。”
宜安斜睨他:“你不是他座下的神君么?还敢跟他动手?”
“自己的女人若被欺负了,自然要挺身而出。”辉霁神色认真,眼中赤金微闪,“管他是神明还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
宜安“噗嗤”一笑:“实在不行,你大不了跪下来求他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或者……”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去色诱试试?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说不定有效。”
辉霁脸一红,险些跳起来:“我哪里像女人了!”
跟了一日,见两人相处和睦,有说有笑,香漓总算放下心来,悄然离去。
暮色四合,她才忽然想起——似乎已好几日未曾好好见过君溟了。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她心思微动,特意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霞裙,翩然往寂月殿去。
夜空繁星初现,殿前小院梨树下,君溟独自坐在石桌边,执盏静饮,月色落在他肩头,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清寂。
香漓轻手轻脚凑近,语调轻快:“君溟,在做什么呀?”
君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侧颜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淡:“你总算想起还有我这号人了?”
香漓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数数,”他声音平平,“我们多少日未见了。”
香漓掰着手指:“一、二、三、四……七日左右?”
“再过两个时辰,”君溟终于转过脸,眸色幽深,“便整八日了。”
“和小安重逢,我太高兴了嘛。”香漓软声解释。
“高兴到将我忘干净了?”他语气依旧淡,却藏着一丝涩意。
“哪有呀……”
“你其实,”君溟忽然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香漓一怔:“诶?”
她伸手想拉他衣袖,却被他轻轻避开,心口蓦地一紧,她声音也慌了:“我让你有这种想法吗?”
“不然呢?”他依旧不看她,只自顾自斟茶,“你一点也没想着来见我,恨不得日日同宜安黏在一处。”
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少年赌气般的别扭。
香漓怔怔望着他清冷的侧影,一股委屈混着慌乱涌上心头,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脑中一片空白——该如何安抚他?他若有情绪,为何不早些同她说?还是说……真是自己疏忽了他?
越想越乱,鼻尖酸意上涌,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了微哽:“对、对不起……可是宜安她……我只想与她多亲近些……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我会改的……对不起……”
哭了?
君溟握着茶盏的手一颤。
按他预想,她本该笑着揶揄他:“连小安的醋你都吃?看来你真是特别喜欢我呀。”
那时他便能顺水推舟,将连日来的思念与不安尽数道出:“是啊,我就是这么喜欢你,所以你别冷落我太久,我会想你想得发疯。”
……糟了。
用错招了。
“不是、不是的。”他慌忙转身,伸手想碰她脸颊,却又怕唐突,只得悬在半空,“我知道你再见到宜安有多欢喜,所以这几日我也未曾打扰……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哭。”
香漓抬起湿漉漉的眼:“但小安这阵子过后便要回冥界了……往后想日日相见就难了,你不一样呀……我们离得这般近,往后千百年都能常相伴……我以为我们关系够好,你不会介意这几日的……”
“我没有介意,真的。”君溟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是我不好,你什么都不用改,即便你几十年都不理我,我也会等你,你别怪自己……你因我这些话哭,我才更难受。”
“为什么是你道歉?”香漓眨了眨眼,泪珠滚落,“做错事的不是我吗?不能因为我哭了你就立刻服软呀,我若有哪里不对你要同我说,我们得多沟通,关系才会越来越好。”
“不,你没有不对。”君溟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是我说错话了。”
“那为什么说我不喜欢你?”香漓望进他眼底,“难道你并没有不高兴?你说这些只是在逗我玩?”
“不是……不是那样的。”君溟喉结微动,耳尖在月色下泛起薄红,“我也不是逗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他低了下去,像夜风拂过梨枝,轻得几乎要散在星光里:
“我只是……很贪心。”
他微微倾身,眸光映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坦承道:
“是我的问题,你骂我吧,近来日子过得太幸福,我便得寸进尺了,我原以为你不会……”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说起来,从前我嫉妒心太重时,你比起被人放在心上的欢喜,更多是为牵动我情绪而自责,我竟忘了这些……对不起。”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往后,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虽还是会吃醋……但我知道,你并非不在乎我。”
香漓微微一怔,原来他方才闹脾气,不过是另一种求她关注的笨拙方式?
她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这个人,其实很好哄。
于是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襟,将他带近自己,随即在他唇上落下很轻的一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梨瓣拂过唇角,却已让她颊边飞满红云。
“我不会这样亲别人。”她小声说道,眼睫低垂。
君溟怔在那里,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仿佛那抹温软的触感仍在。
思绪陡然停滞,无数纷乱的念头如星子般在脑海中明灭不定——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看来偶尔闹闹脾气……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下次须得拿捏好分寸,若再将她惹哭,恨不得自扇十记耳光……
或者……让她来扇?
可香漓不是那般轻易动手的人……要气成何等模样才能换她一记耳光?
第一次……第一次……
还有什么“第一次”没经历过来着?
“君溟?”
她的轻唤忽地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
“你怎么傻了?”她微微嘟起唇,有一丝不解与羞怯,“不喜欢我亲你么?我还以为你定会立刻亲回来呢,是我想多了吗?”
她仰着脸,眼眸清澈如被水洗过的星子,眉头因些许委屈而轻蹙着,面颊却红得像初熟的樱桃,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晕。
君溟喉结轻轻滚动。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缓缓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香漓,”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把嘴张开。”
香漓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耳尖红得滴血,声音细若蚊吟:“别……别太久哦……”
“嗯。”
他的吻骤然落下。
起初如春风化雨,轻柔地含住她柔软的下唇,细细厮磨,带着无尽的怜惜,待她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他才探入得更深,舌尖轻扫过贝齿,温柔地叩开齿关,而后深深探入,与她缠绕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