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吮吸都带着克制的贪恋,却又藏不住底下汹涌的渴望。
香漓被他牢牢圈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如擂鼓的心跳,与自己慌乱雀跃的脉搏渐渐合成同一频率,她不自觉地揪紧他衣襟,呼吸渐渐急促,化作细碎而甜软的喘息,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流连回转。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尖穿入她如云的发丝,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掌心灼人的温度,这个吻逐渐加深,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缠绵深入,却又始终保留着一丝清明,不至于将她彻底吞没。
香漓只觉得周遭一切都模糊淡去,梨花的香、星子的光、夜风的微凉……全都不见了。
唯有他清冽的气息、温热的触感、唇舌间令人心悸的撩拨与占有,无比真实,真实得让她浑身发软。
待她轻轻捶打他胸口,气息已然不稳,君溟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昏黄的光线下倏然断开,他却仍觉不足,又低头轻啄她微肿的唇瓣,辗转流连,继而吻去她眼睫上不知是因情动还是先前委屈而沾染的湿意,最后将细密的吻,烙印在她泛着桃花色的脸颊与敏感的耳际。
她羞怯地、浅浅地笑了,眼中水光潋滟。
香漓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肩窝,与他紧紧相拥,小腿因欢喜而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
“嘿嘿,这样抱着也挺好的。”
他亦搂紧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纤薄的后背。
“嗯。”
这一回,他没有再胡思乱想了。
倒是心底默默念起了别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念着念着,未过多久,怀中人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她竟就这样伏在他肩上,沉沉睡去了。
君溟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步履平稳地送回了云曦殿。
为她掖好被角时,他驻足榻边,在幽静的寝殿中,对着她安睡的容颜,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
“香漓,我会更努力的,再多喜欢我一些吧。”
翌日,寂月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御舟踏入庭中时,周身自然流泻出属于天界太子的尊贵气度,那双耀眼的金眸象征着他承自天光的辉耀,无论何人见之,皆能觉出其身份非凡,而他面上惯常噙着的温和笑意,又恰到好处地敛去了几分距离感,显得从容而沉稳。
“尊上,”御舟执礼周全,“多谢您为属下拨冗。”
君溟微微颔首:“无妨,你有何事?”
“其实,属下一直想寻个时机与尊上聊聊——以香漓王兄的身份。”御舟抬起眼,笑意微敛,神色转为郑重,“因而接下来所言,或许会有些逾越冒犯,还请您见谅。”
“嗯。”
“多谢尊上。”
御舟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肃然,他直视君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对你与龙妹之间发生过何事,并不完全清楚,说实话——我并不乐见你们在一起,比起高深莫测的神族,魔界那小子反倒让我觉得安心些,至少我能震慑得住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
“但龙妹她喜欢你,既如此,我便不反对。”
“可若让我知晓,你惹我妹妹落泪——”
御舟眸中金芒微凝,周身气势虽未外放,却自有渊渟岳峙般的威仪:
“我即便拼却性命,背弃天规,违逆使命,也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所以,还请尊上莫要以为,可倚仗身份地位便轻慢于她。”
君溟静默听着,这些言语,他大抵早已料到,只是昨日才刚惹得香漓落泪,此刻听来,心底竟不由得掠过一丝细微的心虚。
“我知道了。”他应道,声音平稳。
御舟闻言,神色倏然一松,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再度回到脸上,仿佛方才的锐利只是一瞬错觉。
“以上,便是我身为兄长,对尊上不情之请。”他微微欠身,“她是我极为珍视的妹妹。”
君溟注视他片刻,缓声道:“我收回从前说过的话,你是一位好兄长。”
御舟却轻轻摇了摇头,笑意里透出些许复杂的痕迹:
“其实从前……我并非一位好兄长。”
以前的御舟,是从来不会笑的。
作为离神界最近的天界太子,他一举一动皆以神族为楷模,自幼便将庇护六界视为己任,将万千重任负于己身,他几乎时刻伏案于文书之间,眉宇间永远凝着化不开的沉肃。
甚至在香漓降生那日,他也只是确认母后安好,便匆匆离去。
他对这个妹妹并不关心,从未主动去看过她。
香漓亦然,她只是远远望见过几回那道总是步履匆匆的背影,知道那是自己的兄长。
当香漓还是只龙崽时,有一日她兴冲冲地寻到御舟,尾巴欢快地摇着:
“王兄!你看我换新鳞片了!好看吗?”
御舟脚步未停,目光只在她身上掠过一瞬,便淡漠地移开,径直离去。
香漓耷拉着尾巴趴在天后膝上,闷闷道:“母后,您说要我与王兄好好相处……我试过了,可他好像不愿理我。”
天后轻抚她的龙角,柔声叹道:“你王兄或许正逢叛逆之时,你父帝虽爱他,对他要求却过于严苛,我还曾因此事骂过他几回,你王兄反倒替你父帝说话,他对自己的苛求比陛下更甚,他近来压力颇重……我们香漓,能体谅王兄吗?”
“我能体谅。”小龙崽将脑袋埋进母亲袖间,声音闷闷的,“可他总对我好凶……我不想同他亲近了,可以吗?”
“好呀,”天后轻笑,“那便只同母后玩吧?”
“嗯!”
后来,天后也曾寻御舟谈过。
“小舟,你不喜欢妹妹吗?”
“谈不上喜恶。”御舟神情疏淡,“总之,娇生惯养着便行了对吧?”
不等天后回应,他已转开话题:“比起这些,还请父帝母后听一听儿臣近日的事务安排与成效。”
天后望着儿子早熟而冷寂的侧脸,终是轻轻一叹,她与天帝素来尊重孩子意愿,于此般事上,亦不愿强求。
香漓初化人形不过数日。
一日,天后柔声叮嘱御舟:“小舟,我与你父帝需离界处置一件急务,你妹妹方才化形,仙体尚不稳妥,这段时日,便劳你多照顾她些。”
御舟执手躬身,如同领受寻常诏令般恭谨应道:
“儿臣遵命。”
天帝与天后离去后,御舟更是将全副心神投入政务之中,片刻不敢松懈,唯恐父母不在期间天界生乱,他忙得足不点地,寝食皆在案前。
香漓却乖乖跟在他身后,只是御舟步履迅疾,她须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跟着我做甚?”御舟未曾回头,语气冷淡,“我应当已为你置办齐了所需用度,还不够消遣么?”
“母后让我们互相照应。”香漓仰着脸,眼神清亮,“你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不需要。”御舟脚步不停,“你的护卫足有百人,不会出事。”
“你讨厌我么?”她忽然问。
御舟终于驻足,垂眸看她,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倦怠与疏离:
“说实话,你有些烦人。”
他转过身,声音里全是不容靠近的冷硬:
“莫要同我演什么兄妹情深,也无需刻意讨好,我没空闲陪你玩过家家。”
香漓静了一瞬,随即点头:“好吧,那我也不喜欢你。”
她抬起下巴,那双与御舟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瞳里,映出毫不退让的倔强:“你身份尊贵,难道我便低微了么?我们难道不是同一对父母所生?你为何这般待我?我可曾得罪过你?”
“随便你。”御舟漠然道。
“好吧。”
“你怎么还跟着?”
“你不是说随我么?”香漓几步追到他身侧,语气认真,“我就要跟着你,你只当我不存在便是。”
御舟蹙眉瞥她一眼,终是未再言语,只当她如一阵无关轻风,继续疾行于回廊宫阁之间。
然而香漓初化人形,仙体确然未稳,不过几日,她便忽感浑身不适,头晕目眩间,身形在人形与龙身之间不受控地变换闪烁,时而瞬移至莫名角落,引得宫中侍女护卫人仰马翻。
最终,她在一阵剧烈的晕眩中,失控地瞬移坠入了天宫深处一口废弃的寒井,彻底失去了意识。
御舟接到急报时,手中朱笔一顿。
他没有说话,阖目凝神,浩瀚法力如网铺展,不过一个时辰,便精准锁定了那口幽深寒井。
当御舟将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香漓带回云曦殿时,眉宇间凝着一层冰寒的怒意:
“你能不能安分些?还嫌给我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香漓幽幽转醒,神智尚未清明,只怔怔望着他,竟轻声回道:
“保护我本就是你的责任,无论我出何事,你都须护我周全。”
御舟气极反笑:“你倒是理直气壮,你终日嬉笑玩闹便可,可知我有多忙?”
“我不知道。”香漓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清凌凌的,直直望进他眼底,“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凶,你对旁人分明不会如此。”
“我有太多事务需处置,分不出多余心神照料你。”御舟背过身,声音冷硬如铁,“你的存在于我而言,不过是平添麻烦,现在你可听懂了?”
香漓静静看了他背影片刻,轻轻应道:“嗯,懂了。”
御舟未再回首,径直唤来一众仙医,命他们好生看顾,随后便拂袖离去。
然而以御舟这般凡事拼尽全力的性子,纵使是再强健的仙体也终有撑不住的一日,某次朝会之上,他正听着仙官禀报,眼前忽然一黑,竟当众失了意识。
待他再度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香漓守在榻边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他蹙眉欲起,却被一阵晕眩按回枕上。
“你生病了,我在照顾你。”香漓端过一盏温好的灵露,神色平静。
“不必。”御舟偏过头,“我没空闲陪你。”
“我说过的,母后让我们互相照应。”香漓将杯盏轻轻搁在案上,望向他苍白的侧脸,“你亦是我的责任,王兄,这些时日跟在你身边,我大抵知晓近来有何要务,即便你一日不理政,天也不会塌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罕见的坚持:
“今日诸事,便交予我暂理,王兄只需好生歇息。”
御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讽意:“你懂什么?光是在旁看着,便能会了?”
“能看懂几分大概。”香漓并不退缩,“况且只此一日而已,王兄信我一回,可好?”
御舟抿唇不语,眉间倦色与犹疑交织。
香漓忽然伏近榻边,拽了拽他袖角,软声道:“王兄不能应我一回么?求求你啦,人家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呀……”
那语调糯得像初融的蜜糖,御舟却听得浑身一僵,耳根微热,脱口道:“别用这般语气说话,我会反胃。”
香漓闻言,面上那点娇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平素那副淡淡的神情:“你软硬不吃,我也没法子了,你若不点头,我便一直这般恶心你。”
御舟闭了闭眼,终是妥协:“……知道了,我只睡一歇,这段时辰,你只需在我书房坐着,不必做任何事,若有仙官来寻,便让他们稍候,或将文书置于案上即可。”
香漓乖乖点头:“好。”
待御舟一觉醒来,踏进书房时,却见香漓正与几位仙官围在沙盘前,你来我往地商议着什么,她指着一处地形,声音清晰平稳,竟颇有条理。
“王兄醒了?”香漓抬眼见他,招手道,“快来。”
她指着案上几卷新拟的文书:“此事方才我与几位仙官议出了三个应对之策,已整理在此,王兄看看,哪个更为妥当?”
御舟怔然接过,目光扫过纸上行云流水的批注与周密的分析,不由抬眼看向她:“这些……皆是你做的?”
“嗯。”香漓点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极寻常的事。
御舟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已不自觉带上一丝刮目相看的缓色:“……好,我看看。”
自那日后,御舟待香漓,便不再如从前那般彻骨冷淡,不过香漓的态度,仍是一贯的——乖巧,平静,不近不远。
又一年,天界遇上一桩极棘手的麻烦,御舟连熬数夜,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香漓默默看了几日,终是走到他案前。
“王兄,我明白你有多想做好这个天界太子。”她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我不会拦你,亦知你胸有丘壑,可你实在不必将自己逼至如此地步,不是么?”
御舟笔尖一顿。
“莫要总觉着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父帝与母后是你的倚仗,我亦会在你身后。”香漓望进他泛着血丝的眼底,“试着让自己停一停,可好?哪怕只歇半刻钟,容自己去想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忆些欢喜的时光,那样的话,你定不会再如现在这般……时时紧绷,处处疲倦了。”
御舟垂眸,良久,才低声道:“……我不懂如何休息。”
香漓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双手:“那……王兄若是累了,便来抱抱我吧,我与母后就常常这般,我很喜欢这样,王兄试试的话,定然不会讨厌的。”
“你怎知我不会讨厌?”
“因为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呀。”香漓眉眼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暖,“我们是珍贵的一家人。”
御舟静默片刻,终是放下笔,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小姑娘浑身都是软的,暖的,带着清浅的梨花香,那一瞬,连日积压的疲乏与重负,竟如被温流悄然涤过,散去大半。
自那以后,御舟愈发接纳这个妹妹,甚至隐隐有些粘她,天帝与天后看在眼中,皆是欣慰,唯有香漓待他,仍旧是那般——淡淡的,不远不近。
后来,香漓结识了魔界太子烛夜,两个年岁相仿的孩子凑在一处,玩得兴致勃勃。
御舟远远望着香漓对烛夜展露的笑颜——那样明亮,毫无保留——心头莫名泛起点点涩意,她从未对自己这般笑过。
仿佛昔日种下的疏离,如今成了反噬自身的荆棘。
这日,香漓要与烛夜去稍远些的云海秘境玩耍,她特来向御舟告知一声。
御舟抬起眼,忽然绽开一抹极其温柔、甚至甜得有些刻意的笑容,嗓音放得轻软:
“我的宝贝妹妹……可否莫要出去?为兄实在担心,你被魔界那坏小子拐跑了。”
香漓何曾见过他这般神态,一时愣在原地,足足怔了好几息,才慢慢找回声音:
“王兄,你怎么了?”
御舟面上笑意一收,又恢复了平素的冷淡:“你若不应,我便一直这般恶心你。”
香漓哑然。
御舟却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从前待你不好,我已在反省了,望你别那般厌我……我会尽力弥补的。”
香漓望着兄长眼中那份笨拙却真挚的恳切,心尖微软。
她忽然扬起小脸,露出一点俏皮神色:“我不觉得恶心,不如说,这般模样比从前好多了,王兄可知你生得其实很凶?许是随了父帝?龙族本就十分威仪慑人,但许是因为我长得像母后,如我这般漂亮可爱的小龙,可真是稀世罕见啦!”
御舟看着妹妹那副故意嘚瑟的小模样,眼底冰霜尽融,化开一片真实的温软笑意:
“是,龙妹是六界最漂亮可爱的小公主。”
香漓背过手,脚尖轻轻点了点地,假装傲娇地扬起下巴:
“王兄,我虽说过不喜欢你,可从未讨厌过你。”她顿了顿,眼角偷瞄他,又飞快别开,“但我也没说喜欢你哦!若想提升你在我心中的好感——便请王兄日日都这般对我笑吧?”
自那以后,御舟渐渐成了天界一位以温和著称的太子,初时仙官们皆不习惯,朝会上见他展颜,反倒个个绷紧神经,生怕说错半句。
时日久了,众人才渐渐放松下来——毕竟比起从前那副冷峻模样,如今的太子殿下,实在好相处得多。
而香漓对御舟态度的彻底转变,源于一场不大不小的天界危机。
彼时老君炼丹炉的三昧真火失控,烈焰肆虐天宫,众仙慌乱,御舟凌空而至,袖袍拂展间,真火尽敛,危机顿消。
那一刻,太子立于漫天余烬与霞光之中,身影挺拔,金眸如曜。
香漓从殿柱后探出头,望着这一幕,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哒哒哒跑到御舟面前,仰着脸,兴奋得脸颊泛红:
“王兄!你好厉害!好酷呀!”
御舟淡然收势:“这是我分内之事。”
“才不是!”香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就像从云端降下的救世主一般,救了所有人!大家见你在,便都不怕了——王兄看见他们安心的神情了么?”
她忽然站直身子,小手拍了拍胸脯,金瞳里闪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我决定了!往后我也要成为如王兄这般的大英雄!保护所有我珍视的人!”
御舟望着妹妹眼中那簇被自己点燃的、明亮炙热的火焰,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扬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自那日后,香漓待他,终于不再是淡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