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上事了,对不对?”
苏意欢紧接着又跟上这一句。
萧楚卿在一旁全程没敢看苏意欢,拍下和离书之后,就自个跑旁去旁边的榻上倒茶喝了,闻言,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出去。
“是很危险是吗?”苏意欢没等到萧楚卿的回答,继续问,“那你会不会受伤,又会不会死?”
萧楚卿刚端起茶盏,茶盏里的茶水浅浅的,都没有倒满一半,茶水也是温凉的,萧楚卿的手不安分得却似握着一只盛满了滚烫开水的茶盏,拧过来拧过去,混像是指尖要被烫红了破皮起水泡,好不容易将茶盏送到嘴边,听着苏意欢的这连连的问话,那灼人的茶盏像是又把人嘴皮子给燎了一遭。
终于意识到这茶是没法喝了。
萧楚卿重重放下茶盏,闷着声道:“不会。”
总算等到回话,苏意欢转身看向他,可萧楚卿发现她看过来了,就将目光挪开。
苏意欢见状,有些难过,将心里头想了几遍的问题,又盘了几遍才问出口,嘴一撇,“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同我和离嘛……”
“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呢?”萧楚卿郁结的气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撒在苏意欢身上。
他记得她说过,只要他凶她、吼她,叫她难过了,她就不会同他做兄弟,也不会同他做夫妻了。
然后萧楚卿起身,视线垂在地上,更加大声地吼了起来,“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不明白吗?”
“你这人……可你昨日不是这样的……前日也不是这样的……”
“我怎样了,我有许诺过你一生一世吗?”
“是,是没有许诺过……可你不是这样的人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一个我愿意相信的人……你说的我都会信,也愿意信的人……哪怕你不把事情讲清楚,你告诉我,我就愿意相信的人。你说湘云安好,我就信了,我也真的没那么担心她了。”
萧楚卿一股子虚张声势烧起来的火,听着苏意欢的话,矮了一截又一截。
他始终不敢正眼看苏意欢,就像有些实话他不能说出来。
于是手往旁边挥了挥,空点了两下,又垂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
“所以是为什么嘛……有什么事你非要赶我走嘛……”苏意欢道,“其实前几日我就感觉你不对劲,你无缘无故那般问我,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但你……有什么不能跟我好好说呢。”
“其实我打心底里认的朋友并不多,但我珍视的,无一例外,我们都同甘共苦过,就算我与她结识,没遇上那么多坎坷事,没得共苦的机会,但我也总抱着愿意同她亲历风雨的决心。人总不会一辈子每时每刻都光鲜亮丽,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完美无缺,但就是在没有活得光鲜亮丽完美无缺还愿意在身边陪着的人,才是真正应该放心里,也是应该真正上心的人。”
“从前学女红的时候,我没少被人嘲笑,最开始,湘云也觉得我绣的东西丑成这样,真是老天爷明晃晃把碗砸破了叫我别走这条路了,但她时不时也会昧着良心夸我绣的有进步了,也会心疼我绣工笨拙老是刺破自己的手,后来别人一股脑来嘲笑我,更是会起身来替我说几句话。”
“我犯糗的事不少,爬树不注意摔下来砸到地上的狗屎惹一身臭,平日梳妆没找着合适的衣裳佩饰搭得土了些丑了些……她当然也会觉得我臭,也会觉得我的品味有时真不是那么好,但是对着我这个人,总还是不离不弃的,虽然这样的小事不值得上纲上线到同甘共苦这事上,但论谁平日总经历那种要命的苦事,怕是活都没力气活了,更何况看别人对自己是不是真心,总之日子都是紧着小事过的,但之后我家生了变故,她家有了难事,我们也没说你真狼狈,我就不要你了呢。”
“朋友尚且要这样……更何况夫妻呢,就该是要同甘共苦的呀。”
苏意欢耐心地说了一堆,萧楚卿那边没再吼人了,但也没再有声了。
她扭头过去,又看了会和离书,有些失意地垂眸,“还是说……因为沈庭兰回来了?”
苏意欢方才那番话,萧楚卿都是认真听进去了的,只是越听,他越不想遵循那什么狗屁的同甘共苦,眼下苏意欢递来个话茬,叫他总算找着个契机,于是他又把那股火气烧起来了,忙不迭应下,“对,就是!”
“先前娶你,就是为了冲喜,而今庭兰回来了,你就该走!”
苏意欢有些鼻酸难受,但还是忍不住地要向他再次确认,“所以你将我赶走,全是因为她?”
“当然!娶你可不是我点头的事!我浑然不知情!”
萧楚卿吼得字字铿锵,苏意欢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啪嗒掉下来。
“我……念着你先前待我好的模样,我总不愿意相信……”苏意欢哽咽道,“可如今,我真有些难过了……我也不想管你这些话真不真了……我只再最后问你,你是很认真很认真,打定主意要同我和离的?”
萧楚卿负手走到门口,“……”
苏意欢瞥了眼他的背影,也不想再看他了,“我觉得这般同你死缠烂打下去我也不开心,只要你点头了,我就走了。我就去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萧楚卿定在门口站了很久,此刻眼前没有苏意欢,他终于不用再躲着谁,目光坦然地平视着,可天上铺撒下来的日光却像锉刀,磨得他眼睛刺痛,不住地也往外泛起泪花。
可他稳着语气,也稳着声音,没叫那锉刀把嗓音也磋得生痛,坦然道:
“把和离书签了吧。”
*
萧楚卿一路又走到他给沈庭兰和左修安排的房间。
他刚一进去,沈庭兰就迎上来,提出说想要去见见苏意欢,当面将误会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