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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闭门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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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上一次这样热闹,还是新科进士游街,那日钟令打马游街,不知惹得多少女儿倾心,今日说的,也依旧是她。

这样震撼的消息,又有人故意推波助澜,不到半日,城中大小人家便都已议论起来。

往昔与钟令朝夕相对的大理寺同僚,便听得心绪翻涌,各怀所思。

其中尤以陈从谙为最,他不敢置信地对着来报信的侍从问了又问,“你没听错?说的是他钟令之?”

“没错,小人一再确认了,那卖米的就是这么说的。”

“卖米的这么说,那卖布的怎么说?”

他书房中还有一少年,正是他的幼子,平日常听父亲说起钟令,对其很是仰慕,笑道:“父亲管那卖米卖布的说什么,钟评事如此才干胆气,岂是流言定他是个女人他就是个女人,儿子以为,许是政敌攻讦诋毁呢。”

“他哪来的政敌?他是我的人,若要攻讦,也是攻讦我才是。”

“父亲,钟评事是大理寺的好招牌,攻讦他不就是攻讦大理寺了。”

“净胡说,来人,你去钟评事家中,亲自问他一回,我是不信了,他那浑身的本领,能是个女人。”

与他反应相同的大有人在,今日休沐,许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喝玩耍,薛度也不例外,正与几位同僚喝着酒,就听见了有人来传这消息。

众人知他与钟令交好,竟是纷纷来问了他,言语中不乏轻佻,“……我想这钟状元面若好女,说是个女人也不奇怪,若是真的,嘿嘿,兰台兄与他同窗而伴,可曾见到桃粉面?”

薛度已吃得醉了,没好脸地回道:“简直一派胡言,我这就去报官将那造谣生事的捉了去,我与他前日还一块儿吃酒了,我醉了还是他扛回去的,他那力道大得,你我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他,何论女儿?”

“这是自然,这流言倒是风流得很,冲着要坏钟评事风评去的。”

这群人是不信钟令是个女人的,是啊,怎么能呢,一个女人怎么能越过他们考上了状元,可笑。

薛度捏着酒杯,晃着站起来,叫来了自己的随从,“你去告诉钟大人,那小人我替他惩处,今日他有家宴,不要操心此事,去完了钟大人家,你便回府,告诉会娘,要她去查这事后头是谁在捣鬼。”

朝上官员反应大多如此,倒是钟府,因得了钟韫传去的那句话,个个愁眉紧锁。

现下钟府一家老小聚在一堂,钟十二郎听完还不肯信,又问钟韫,“他当真说了不会牵连钟府这样的话?莫不是你听错了,这话……不就是在承认她是个女人,不可能罢!”

钟韫点头,“我并未听错,她正是这样说的。”

众人七嘴八舌争吵起来,有的还不肯信,有的又怪罪起来,“她说得轻巧,这么大的罪过,是她说不牵连就不牵连的,竟如此胆大包天,罔顾纲常,我看咱们家当初就不该理会她,真是惹来一身的骚。”

“伯父这话说得有些好笑,当初十五哥中状元,您可争着要第一个给她披红绸呢,沾光的时候上赶着,有祸事了又急着撇清,我是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不知道其中原是这样教的。”

十二郎喝止妹妹:“十六妹,莫要胡说。”

“我就说了又如何,我看咱们钟府也未必就要被牵连,十五哥满腹经纶、博学多才,是想要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才冒着莫大的风险来考试,若不然她藏锋敛锐明哲保身,嫁个人平平顺顺一生也就过去了,如今看她所行所思,莫不以家国为重,陛下英明神武,怎会不要这样的好臣子。”

钟韫低眉,在心里默默叫了声好,往昔倒不知这个妹妹有这样敏捷的才思。

一旁的齐茵轻轻吹了吹茶水,好女儿,再多说几句,气死他们才好。

钟信听着下头东一句西一句,头都要大了,憋了许久才定论道:“一切照常,上学的上学,做事的做事,外人问你们什么,只说见不上她的面,我们也不清楚不明白就是了。”

十二郎急道:“祖父,可是这样一来,不就坐实了……”

“我说一切照常,你依言做就是,心思多了,反而旁生枝节。”

齐茵起身送他,“父亲,那今晚的家宴,可还照旧?”

钟信一哂,“这便算了,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吃这宴席。”

钟令不仅不敢来吃这宴席,就连在自家院里吃一碗冷淘也是吃不安生的。自午后起,找上门来的客人便络绎不绝,山英统统以钟令出门了不在家回绝。

钟令端着冷淘对她比大拇指,忽然看到墙头上冒出个脑袋,她转头看去,与那人视线相对。

忽然那脑袋栽下去,下一瞬墙外响起来声音,“不在家,真不在家,那婢子没哄人。”

阮二?钟令蹙眉,倒是许久不见此人了,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院外除了她许多同僚派来的人手,还有些是朝中其余大臣派来的,还夹杂了不少看热闹的,被阮二一嗓子喊了,倒也都散了去。

山英在门口看着,瞧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个阮二,这人与钟十二郎来过家里,她是认得的,又知道那一嗓子是他喊的,便对钟令道:“只剩,阮二郎,在外面。”

钟令道:“放他进来。”

阮二得了个门缝,赶紧挤了进来,钟令只在檐下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他便痴了,手脚并用地上前,“令之,原来,原来你是女子。 ”

钟令睨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若非如此,你又怎会闭门不见,证明自己不是女人,法子多的是,简单得要命,你却闭门不见,可见你……令之,你放心,我会替你隐瞒的。”他面颊上挂着红意,“令之,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必防我的。”

他越走越近,走到了阶下,仰望着钟令,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我回去便为你正名,与他们说,我验了你的身,你是正正经经的儿郎,可是,你得依我,与我好……啊……唔……唔唔……”

门口的山英看到钟令下手打人,栓了门就来帮忙,将驴棚边上搭着的抹布往他嘴里一塞就开始踢人。

钟令下手不重,只是钳住他肩膀往他面上来了几拳,山英又踢了几记,她便将人捡起往他脑门上来了一拳,看他额上肿起个大包才扯出他嘴里的抹布,峻着眉道:“你再说一遍,让我依你做什么?”

阮二红肿着脸,一张嘴,掉出一颗牙来,疼得他眼泪直淌,连连摆手,吐字都不清了,“不依不依,我福说的。”

钟令扔开他,拍拍手,“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论起辈分,你至少该叫我声姑妈,今日姑妈打你,是替你父亲教训你,是为你好,出了这个院门,别人问你是谁打的,你知道该怎么说?”

阮二捧着碎牙,“说是,是,姑妈打的?”

“浑蛋,你在外扯出姑妈做什么,你要说是自己摔的,是与同窗斗殴被打的,是在花楼吃酒跟人斗威风被打的,千条万条,就是不能说是我打的,否则,我便与人说,我女扮男装是受你爹阮程指使,是你爹教我做无君无父无视纲常的乱臣贼子。”

“令之,你……你随口诬陷人……”

“还直呼姑妈的名字,你是贼心不死啊。”

说完她都不待阮二反应,捂住他的嘴又往他右脸上来了一拳,狞笑道:“要不是你家指使的,那为何方才你分明攀墙见到了我,又谎称我不在家?你出去了怎么说,说是我打的你?我都不在家怎么打你?我若在家,你又为何扯谎说我不在?好侄儿,你这些年书都读到狗□□里去了,有点心眼全放在了偷香窃玉上了。”

阮二捂着脸,不敢痛呼,倒在地上不敢看她。

“山英,开门。”钟令作势便要将他拎起来,山英赶紧先看了看院外有没有人,见没有人才敞开了大门,只一瞬间,阮二便被扔出了门。

等到外头的声响没了,她朝屋檐下望了一眼,“行了,你们也出来吧。”

山英睖眼看去,方才光顾着跟大人打人,竟未察觉到,立刻便拿起镰刀要冲过去,钟令忙拦住她,“自己人,不用打。”

那方的周桓听到这句“自己人”,不知为何,心中还有些甜蜜。

子书却有些胆寒,他知道钟令的本事,打阮二郎那几下只是皮毛,算不上用力,他这位表兄与阮二郎也怀着一样的心思,又与倔驴一般,钟令打他打到最后,必然要下死手了。

他挂上笑,攀下屋檐,“我们听到些流言,恐你形势不妙,特来看望钟大人,郡王……郡王也是。”

却见钟令只是挑挑眉,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周桓没跟了来,赶紧回头喊人,“下来了。”

钟令一笑,“下来吧,我也不是胡乱打人的。”

周桓闻声一跃而下,“我自然不是怕你打我。”

“那阮二心怀不轨我才打他,我只打小人,不打君子。”钟令对他保证。

子书在一旁腹诽,那你可就想错了,这一个在还不知道你是个女人的时候就已经心怀不轨了。

周桓走近,眼里尽是疼惜,“我今日才知道,你竟吃了这么多苦。”

子书刚来报时,他还偷怀一丝窃喜,当下便想通了她原先那诸多隐瞒,原来并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事关性命。

原来他是她,他可以与她倾诉,求她垂怜。

可这丝窃喜转瞬即逝,一想到她原是扮作男子,一路隐瞒提防,步步荆棘,一样的科考之路,她却比其余考生多吃了几倍的苦。

若这样,他想,倒不如不知道的好,起码可以让她依旧做她想做的事。

钟令一笑,“你是听了什么路子的故事,我与夏行首的?还是他们又编了什么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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