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看了一会儿殿中大臣的交头接耳,良久不见有人出来异议,于是叫邝内侍退朝。
待天子的身影彻底隐入后殿,庆和殿便彻底炸开声响,原先跪着的站着的都没了规矩礼仪,或是阴阳怪气,或是直接训斥,看着钟令还跪在殿中,便当她还处于惊惧之中。
几位重臣倒不屑于逞口舌之快,只是神色复杂,纷纷相携出殿了。
徐谊混在人群中,率先甩了袖子跟着出去,“区区小女子,还不值得我浪费口舌。”
岑固言也紧随其后,口中喊道:“徐俞臣,你若有胆色,便莫要先走,钟令之虽为女子,却武艺超群,将你打个半死也是毫不费力的。”
殿中的钟令闻声,身形微动,刚刚抬了手,身后那些指摘的声音便乍然消停了,等她回身时,只看到诸臣的背影。
殿门大开,天光倾泻而入,将百官离去的身影拉得极长,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弯起嘴角。
一个内侍朝她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钟大人,小的邝中使之命前来,送您去长乐宫觐见皇后娘娘。”
“有劳。”她心下明了,宫廷女官,应由中宫管理,如今宫中虽是贵妃理事,明面上的敬重却是少不得的。
她随内侍一路来到长乐宫,还未进去,就在门外听到一阵孩童嬉笑声,待步入庭中,才见到正是宣阳公主与瑞王。
宣阳公主是见过她的,印象还极为深刻,一见到她便欢喜道:“钟大人来了。”
“臣见过公主,见过瑞王。”
宣阳公主上前来牵起她的手,“钟大人免礼,母后说,往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钟大人你知道吗?”
她有些惊讶,笑道:“臣现在知道了。”
“那你愿意吗?”
“自然愿意。”她想了想,又笑道:“公主知道我是女子吗?”
宣阳瘪嘴道:“自然知道了,钟大人竟然以为我是个傻子么,是个傻子你也愿意教?”
钟令一笑:“自然不是,只是看到公主对此并不稀奇,比朝中大臣还镇定些。”
宣阳公主叫她附耳过来,低声道:“母后都与我说了,说我不该好奇,应该佩服,我想了想,钟大人,你很了不起。”
钟令微笑,“臣谢公主谬赞。”
宣阳瞬间便又恢复了活泼,高兴地拉着她的袖子,“那你会教我射箭吗?还有耍陌刀,我现在学刀来得及吗?”
她没想到堂堂公主竟还想学刀,便笑道:“这臣要问过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才能决定。”
“那你快去问,我等你来告诉我。”她叫内侍赶紧带人进内殿中,等人一进去了便抱住瑞王亲了一口,“好黎儿,钟大人要教我耍刀喽!”
瑞王被她逗得“咯咯”地笑,“我也要学,姐姐,也叫大人教我。”
钟令听着嬉笑心头也轻快了两分,一进到殿中,皇后便叫人托住了她,“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钟令却还是先郑重地拜了拜,“臣谢过娘娘再次搭救之恩。”
皇后笑道:“我已说过了,前一次你承的是昭元郡王的情,这一次,勉强算是承我的情,不过你被周载戳破女儿身一身,我已早有预料,却未提前告知你,不知在你看来,算不算是我也算计了你?”
钟令道:“娘娘坦荡,自臣出狱当日,娘娘言语未尽,只叫臣等着,故而臣在得知流言时,便想着原是等的这回,因此并无惴惴不安,反而如释重负,乃至还生出些许期待。”
皇后笑道:“是,在你还在狱中时,我便已想到了,那时陶中使为我带来了一封信,元绣,你拿过来,给钟大人看看。”
钟令好奇地接过,一看竟是周载写给自己的,信中所提,是要她去杀周桓,等他事成了,还要许她当皇后。
看她露出个讥讽的笑,皇后道:“当日未曾拿给你看,是真怕你会上当受骗,你这样的人,我是晓得的,绝不会像你母亲一样为男女情爱所困,但是这信中所许,可是无上的地位,本宫拿不准,所以先收了这信。”
钟令将信折好送回给元绣,“若换个人,臣也许会上当,周载这个人,臣必不会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