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明溪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颜灵真人,笑嘻嘻地说:“师叔,改日去您那儿蹭茶喝啊。”
颜灵真人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禾明溪也不在意,笑着跟执事弟子走了。
叶青云则拱手告辞,萧雪凝也跟着一起拱手作揖没有说话,转身跟着执事弟子离开了。
颜灵真人回到自己的居所时,没有回正殿,而是径直去了偏殿。
偏殿的门半掩着,她敲了敲门,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进去,慕荇芷正半靠在榻上翻一本剑谱,江淇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最新调制的祛痕膏,打算过几日给慕荇芷用上。
见颜灵真人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师父。”慕荇芷放下剑谱,“安排好了?”
“嗯。”颜灵真人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淇宁身上,“江丫头,你随我来。”
江淇宁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药膏,站起身来。
慕荇芷看了看颜灵真人,又看了看江淇宁,有些疑惑,但没多问,重新拿起剑谱。
江淇宁跟着颜灵真人走出偏殿,来到廊下,颜灵真人站在廊边,背对着江淇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个萧雪凝,我看得出,她对你还有些意思,方才见面时那尴尬的神色,瞒不过我。”
江淇宁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
“是。”她应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颜灵真人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关切。
“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事,但双修之事,三心二意必遭反噬。”她顿了顿,“而且……小荇芷心思单纯,认定了你就不会回头,我一手养大她,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我虽也看着你长大,但你比她藏得深。”
江淇宁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师叔是担心我心意不坚?”
颜灵真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江淇宁沉默了一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师叔应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从一而终的道理我懂,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阿芷一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而改变。”
颜灵真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淇宁又道:“且不说是否反噬,师叔看着我长大的,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颜灵真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小荇芷你也知道……她是个皮猴子,一身毛病,粗心大意,不会照顾自己,你们俩在一起,一直都是你照顾她多些,我是怕……”
“没有怕。”江淇宁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柔软,“师叔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不觉得是负担。”
她抬起头,看着颜灵真人,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待阿芷,视同生命,我对她的爱意,并不比师叔少一分,甚至……”她顿了顿,“也许更多一些。”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颜灵真人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挑了挑眉:“更多一些?你倒是敢说。”
江淇宁没有接话,只是直视着她,并不躲闪。
颜灵真人看着她,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暖意,她伸手拍了拍江淇宁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我知道了。”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我只是……以一个做母亲的心思,替她多想想,你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我也不强求。”
江淇宁轻轻点头:“我理解。”
颜灵真人没再说什么,慢悠悠地走回了正殿。
江淇宁在廊下站了片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推开了偏殿的门。
慕荇芷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剑谱,眼睛却看着门口,见她进来,便放下书问:“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江淇宁走回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拿起那瓶祛痕膏,语气平淡:“没什么。说萧师姐的事。”
慕荇芷微微一怔,随即“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重新拿起了剑谱,她翻了两页,又停下,嘟囔了一句:“我都不怕,师父怕什么。”
她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江淇宁耳中。
江淇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慕荇芷,见她正低着头翻剑谱,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值一提。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回应,又像是附和。
慕荇芷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便继续低头看书了,没有追问颜灵真人具体说了什么,没有追问萧雪凝的事。
她不需要问,她信江淇宁,就像信自己左手握右手那样自然,从她们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这件事,萧雪凝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淇宁在她身边,每天替她检查伤口,给她做药膳,陪她去藏书阁,她练剑时在旁边看着,这就够了。
江淇宁看着慕荇芷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稳稳地落了下去,她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祛痕膏,动作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药瓶轻微的碰撞声。
良久,江淇宁将祛痕膏收好,起身走到慕荇芷身边,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拿起她手里那本剑谱,看了一眼页码,又递还给她。
“这一页,你方才看了很久。”
慕荇芷点点头:“有几处没想通。”
“哪几处?”
慕荇芷指着书页上的几行字,一处处说给她听,江淇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偶尔说一两句自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