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不过——”他又拿起另一块,“这块切口有血癊,是活着的时候砍的。”
少卿皱眉:“同一个人?”
仵作又看半晌,肯定道:“是,凶手先伤了他,等人死了,再分尸。”
作为发现者,月鸿也留了下来,看着那堆分不清具体部位的组织,有些发现。
“伤口有问题。”
月咏歌虽不会查验,但对一些伤口的敏感度极高,“从目前打捞部分看来,此人手腕处,皮肉磨烂见骨,是被极紧的绳索死命捆过,挣扎不得。
这几处骨折,骨茬参差,瘀血浸入骨中,是生前被人活生生砸断的,还有几处皮肤上可见烫疤、鞭痕,此人——”
以骨龄来看,此人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甚至和月昭的年纪差不多,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恶劣,月咏歌有些说不下去了。
仵作摇了摇头,饶是他,也不经叹句,“此人生前必是受尽折磨……”
组织被分割的太小,哪怕有月昭帮忙,想打捞完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确定死亡时间更是难上加难。
从四周痕迹上看,此处并非真正的分尸地,大理寺少卿派人查验半年来失踪人口,此处小道鲜为人知,知晓者必定是熟悉周围地区之人。
大理寺少卿派人去查周围人家,尤其是山脚离得近的几户,都说灯下黑,自是不能排除佛光寺僧侣的可能。
被怀疑,无尘也不恼,又念了句阿弥陀佛,带者几位官兵回寺内盘问去了。
仵作拼接完成几处,总算能看出一条小腿和半张脸,每一处皮肤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月昭看着那半张脸,皱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
大理寺少卿正想上前询问,别被月鸿抬手拦住,示意不要打扰月昭的思绪。
“他……我好像见过,是在……”
月昭努力回想,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自信,这种莫名的感觉,一定在哪擦身而过。
月昭自顾自喃喃,“伤口,被打……伤口,对了,我想起来了!”
月昭突然抬头,语气笃定,“一月前,太后寿辰,他是在小巷里被打那人,当时我还报了官,压衙役把闹事人抓了,可惜领头的跑了。”
实在是当时只顾着拦人,加上男人连被泥灰挡去大半,月昭根本不用想那么久。
“哪条巷子?”
“堂花巷。”
终于有线索,大理寺少卿立刻安排工作,“好,好,我立刻派人去调档案,你们几个,去查一月前到现在失踪上报的人口。”
进度比想象中快,也算是这件事中唯一的安慰了。
月鸿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太后寿辰。
“这两件事恐有关系,你还记得那些人的样貌吗?”
月昭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得八分。”
大理寺少卿一听,立刻就要领着月昭去画像。
月昭作为第一发现人,又和一个月前的案件有联系,被留下配合调查,月咏歌和月鸿被询问几个问题后便放他们离开了。
如此一来,去佛光寺听讲经一事自是搁置了。
——
连行山脉之中——
一男子慌乱拨开灌木,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可越来越近的声响让他脸上爬满恐惧。
一枚飞镖射来,竟直直穿过男人小腿,订在树上。
“啊啊啊啊——”
哪怕只有一条腿,男人依旧挣扎着往前爬。
五个黑衣人几个跳跃间来到男人面前。
男人跪地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保证守口如瓶,把我毒哑变聋都毫无怨言,求求大人了,大人呐!看在小人帮您处理了那么多脏事的情况,求大人放我一马。”
黑衣人不语,只是举起了长刀,刀锋直冲男人脖颈。
但在顷刻间,五个黑衣人的脑袋像被丝线切断一般,全都掉在地上,速度之快,直到五具躯体倒地,整齐的伤口处才绽出腥红。
男人惊恐地望向四周,“谁?”
一个女声自他身后响起,不带起伏,“吴全?礼部侍郎手下管‘送礼’那人?”
吴全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阵凉意从脚底蹿上头顶,他竟连落叶破碎声都听不见,吴全能力不算差,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当上管事。
但在此刻,面对五个杀手都有心反抗的他,竟然连转头去看都做不到,在面对强大恐惧的那一刻身体真的会不受控制。
“是,是小的,恩公善心,小人一定——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来,他扭动着上半身,下半身被从大腿根处齐齐切断。
前一秒拯救他的人,后一秒便将他打入了地狱。
仅一息的事,下半身明明还在原处,也还是原来的动作,却让他鼻涕口水流了一脸。
吴全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想磕头,但半截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的动作。
狼狈至极下,他终于看清阎王长什么样。
女子身着南境国最普通的衣裙,最简直的发饰,看上起只是普通众生一员,唯一算得上特别的,就是脖颈处有一圈颜色更浅的皮肤,年纪看上去不大,眼神却像八旬老翁。
吴全不知她究竟是哪一势力的,只是哭叫着,不断重复着求饶的话。
逆光下,吴全看到少女瞳孔闪过一抹幽蓝,失血过多的脑袋从未如此清明
他忽然想起曾见过这样的颜色,在地牢中被取血取肉的鲛人族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