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小孩瘪嘴，忍耐情绪，“我们真的还会见吗？”

“会的。”俞韵安慰，拍了拍小孩的后背。

小孩点头，像是怕自己反悔似地，遽然转身，也和小弟一样风一般跑走了。

小小背影消失在金属堆后，俞韵看向正门，趁着人少，快步走向赌场正门。

*

“又见面了大爷。”俞韵站到老头面前，故意挡住了老头看向二楼的视线，但老头却当俞韵不存在似地，视线依旧望着虚空。

俞韵转身，顺着老头的视线往上看：“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指着二层，“大爷你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扭蛋机的侧面，也恰好可以看见使用扭蛋机的人。”

老头仿佛雕塑，依旧没有反应。

俞韵转回身子，观察老头，老头头发虽然茂密，但前额的发际线已经后移，棕卷的头发中夹杂着许多银灰色的发丝，胡子爬满下半张脸，看起来确实像沧桑的拾荒者。

“说到扭蛋机，”俞韵自顾自说话，“每一颗扭蛋里都有一张纸条，相同的纸条，有人说那是看不懂的说明书，有人说那是无意义的包装纸，但我实验了一回，发现是那是一张寻人启事。”

她留意着老头的表情：“通过这张寻人启事，赌场老板想找一个精通信息技术的人，”俞韵刻意放慢语调，状若思索，“是要找到一个，能检索出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缺陷，绕过安全机制，以获得控制权的？还是要找一个，在这个完美运行的世界机制中，安插隐藏通道，以植入破解后门的？”

老头眼皮痉挛似地颤动了两下，虽没给出反应，但俞韵知道了，他在听，并且在警戒自己。

俞韵继续：“正巧，我这两个方向都很擅长，但老板却不满意，真是可惜啊，”她指尖敲击着书面，发出哒哒的轻声，“过了简历关，还得笔试关，之后才有资格面试关。”

“在面试的一大堆题目里，我发现老板不仅需要对方精通信息技术，还希望这个人还具备机械动力的相关知识，”她停顿，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最好，也是个行家。”

“这就让我觉得奇怪了，”俞韵往前走过半步，拉进与老头的距离，“老板能做出盲盒扭蛋机，能在里面放入手办，也能将手办配备到偌大的赌场里，”她摊开手，介绍般看向赌场内，“甚至，还制作了这么多高效实用的机器人。”

“老板自己就拥有机械制造与动力驱能的实力，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再找一个人？”俞韵弯下腰，询问老头，“老先生觉得呢？”

老头缓缓抬起头，视线一点点聚焦到俞韵脸上，没有说话。

“我替你回答吧，”俞韵笑了笑，直起身，“因为老板需要的是辅助。”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他早就通过模糊测试，知道了代码缺陷在哪，也知道了该通过何种方式利用漏洞，”俞韵说出猜测，“所以，在我表现出相应才能后，他没有很快重视，而是用大量的书籍敷衍我、留下我，因为最紧迫的解决方向，他已经有了。”

老头唇边的胡子动了动，像是在笑。

“只是有了方向不够，如此逆向工程，他一个人完成不了，”俞韵视线倏然锐利，“准确点来说，他一个人无法实现。”

“有意思。”老头轻缓开口，声音像是许久未和人交流般，带着嘶哑。

“我就当是夸奖了，”俞韵咧开嘴角，“新阳赌场老板。”

老头呵笑几声，反问：“你觉得我是老板？”

俞韵：“不是觉得，是肯定。”

老头撑着地，后背靠着玻璃橱窗，缓慢站起身，俞韵即刻上前半步，防止老头离开，玩笑说道：“谁能想到神出鬼没、大名鼎鼎的赌场老板，每天会扮作一个木讷落魄、只知道坐在门口的拾荒老人呢？”

“不是扮作，我确实是老人，”老头没有否认俞韵的话，拍拍膝盖上的灰，“俞韵，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俞韵拉长语气，眼角余光观察四周，时间还早，小弟没来，但幸好机器人们也没来，她换上轻松的语气，指了指上空，“bug在天上，对吧？”

俞韵：“要植入的后门可以打开天上的通道，只要想办法飞上去，就能找到瓦解这个世界的方法。”

老头这下是真的笑了，老迈的双眼透出清澈的欣赏：“缝隙确实在天上，但有的地方，你说错了，我不会让地下世界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