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这不是没去吗?”县太爷闭着眼摇了摇头,“想想都觉得不太靠谱。”
埋头吃了一会儿菜,又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有路子,也愿意帮我,那我也压根儿不想去京城啊。那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我要是去了京城,到时候你们几个怎么办?”
冷砚冰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是啊,县太爷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县太爷连连摆手:“诶诶诶,能别用‘走了’吗?我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走去哪里啊?”林冬青刚刚埋头吃菜,脑子里想着今天早上在城北慈济堂的事儿,忽然抬头问。
杨灵灵嘴里嚼着藕片:“地府。”
“别胡说!”沈南南调转筷子,狠狠敲向杨灵灵的脑袋,被后者一个偏头躲了过去,“你就不能稍微委婉点吗?”
县太爷撤回一个感激的眼神:“你这话听着也不太对吧!”
“是京城。”冷砚冰帮着解释,“县太爷的夫人想让她调回京城去。”
“噢噢。”林冬青沉吟片刻,“说起这个……我倒有些想去一趟京城呢。”
“真的吗?”储衙内忽然提高音量。
大家也不知她为何忽然激动起来,只听林冬青解释:
“是啊。我今天不是去了趟城北慈济堂吗?本来是要去看看师父和师兄的。可是师兄却说,师父两个月前就已经去京城了。”
沈南南对此事也略有耳闻:“兰大夫的确是两个月前离开渝州的。听县衙的人说,当时恭王府的人去了一趟慈济堂,第二日兰大夫就被王府的马车接走了,没想到是去了京城。”
“江大夫有没有说,兰大夫此次进京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呢?”冷砚冰问。
林冬青皱起眉头:“师兄只是跟我说,师父是去京城给某个贵人治病的。但这都两个月了,师兄却连封信也没收到过……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得很。”
“两个月?”杨灵灵忽然想起什么,“乔兄之前说,你那江师兄也有两个月没上山找他收药材了,不会刚好就是兰大夫离开渝州之后的事儿吧?”
林冬青点点头道:“的确是的……”
“我今天也向师兄求证了这件事。他听我问起这个,感到非常意外。他说这个事情师父只对他一个人说过,还特意嘱咐他一定不要透露给其他人。而且师兄每次上山,乔兄都是蒙着面的,声音也是十分奇怪,他每次下山也都会忘了乔兄声音和长相,所以就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里,杨灵灵哈哈笑了声:“乔兄这保密措施做得挺到位啊。”
沈南南猜测:“估计又用了什么道具吧。”
“有可能。”林冬青讪讪地挠挠脸颊,“师兄一直问我,我也只好编了个理由,说是前几日在山上机缘巧合给遇见了,聊着聊着便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我又问他为什么这两个月没有上山,师兄虽然说是因为这两个月师父去了京城,医馆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人撑着,实在忙不过来,便把上山收药材这件事给耽搁了。”
说到这里,林冬青眉头深深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也低了几分:“但我总觉得……师兄说这话时的眼神有些闪躲。师父交代的事,师兄向来都是办的妥妥帖帖的,这次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像是想说服自己似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可能就是江大夫这两个月太忙了吧。”沈南南宽慰道,“说不定等兰大夫过几天回来了就好了。”
杨灵灵道:“我看乔兄那怕死的样子,巴不得你家江师兄不来,省得他不停地开关结界,安全系数还降低了呢。”
“是啊。”冷砚冰也道。
说着,杨灵灵忽然道:“诶诶诶,这虾好了!”
只见她夹起一只红透了的虾,“呼呼呼”地吹了好几下,“我跟你们说这种带壳的虾煮着自带咸味儿,可好吃了。”
沈南南几个也夹了一只放碗里晾凉,林冬青见那虾壳上裹着厚厚一层红油,踌躇着问:“这要怎么剥壳呢?”
冷砚冰:“用手剥。”
“那不是吃完一只就要洗一次手吗?”沈南南不禁怀念起纸巾自由的日子。
“直接用嘴啊。”杨灵灵直接咬掉虾头,将剩下半截带壳的虾塞进嘴里,“肉留下,壳吐掉,这不挺方便的吗?”
不一会儿,见她嘴里真就吐出完整的虾壳来,沈南南“噗嗤”一声:“你这舌头挺灵活啊。”
县太爷哑着嗓子笑:“不然怎么她叫‘灵灵’呢?团队灵活担当。”
储衙内嘴里嚼嚼嚼,眨着眼真诚发问:“必须是舌头灵活,名字里带‘灵’字才能是灵活担当吗?”
“一个‘灵’不行。”冷砚冰一本正经,“必须得有两个。”
杨灵灵哈哈大笑,侧头问冷砚冰:“那你是啥担当?冷酷担当?”
沈南南也道:“那必须是冷若冰霜,名字里头又有‘冷’字又有‘冰’字才能是冷酷担当吗?”
杨灵灵同样一本正经:“一个‘冰’不行哦,必须得有两个。”
“那我又是什么担当?”沈南南伸筷子往锅里捞菜。
杨灵灵嘴里嚼着藕片,想了半晌:“南……南……南……南辕北辙?南柯一梦?”
“这两个词都不太好。”冷砚冰摇头,“南征北战吧。”
“战!战无不胜。”储衙内秒接。
“胜。胜券在握!”沈南南秒跟。
“握。喔呜喔~”杨灵灵唱了起来,“喔喔喔黑猫警长~”
县太爷想了一会儿,闭眼摇头:“长点儿心吧,海燕呐~”
“呐?呐?”林冬青愣住,笑着掩饰尴尬,“‘呐’要怎么接啊?”
杨灵灵用手肘怼了怼冷砚冰:“又该你了,冷捕头。”
“啊?”冷砚冰只懵了一瞬,忽然抬起右手,立在胸前,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储衙内也跟着郑重地碗筷放下,双手合十,朝着冷砚冰的方向拜了拜:“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沈南南捂住笑疼的肚子,脑袋几乎要倒在冷砚冰肩膀上,一个劲地摆手:“俺不中嘞,俺不中嘞……”
“嘞——”杨灵灵大喊一声,“勒是雾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再也撑不住,前仰后合,笑作一团。
欢声笑语中,又玩儿了几轮“词语俗语歌词烂梗大乱接”,几轮加字成句,一顿火锅慢慢悠悠,从申末吃到了戌初时分。
天色渐暗,气温也远不比午后那般灼热。西边天际,淡蓝与橘红渐变交融。
大伙儿挺着吃撑的肚皮,开始收拾院子。
其时,有阵微风拂过。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句“起风了”,有人起了个头,于是大家都跟着哼唱起来。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