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歌声,刷碗的刷碗,收菜的收菜,扫垃圾的扫垃圾,你递我接,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将院子收拾干净。
“姐妹们动作真麻利!”
杨灵灵抬头见天边那抹橘红沉了下去,“外头灯会肯定快开始了,咱们慢慢走过去,正好散散步消消食儿。”
大伙儿应了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往紫金坊往西市踱步而去。一路上,街巷里都是三三两两出门纳凉散步之人,好不热闹。
还未到西市,远远便瞧见前头灯火璀璨,人头攒动。
街口悬着一盏硕大的走马灯,足有两人来高、三人合抱那般粗细,那面上画的是八仙过海,引得许多孩童围在灯前。灯面缓缓转动,一个神仙转出来,便引起一阵惊呼。
满街灯笼红黄粉白,芙蓉灯、绣球灯、四方灯各色交织,绚烂夺目,从巷口延伸至长街尽头,瞧得人眼花缭乱。
杨灵灵不禁想起,沈观澜说她阿娘跟着沈家夫妇赶往钱塘,也要在中秋那日赏灯,不知她阿娘这一路看到了怎样的景色。
街上游人如织,有牵着孩子的夫妇,三五成群的少年嬉笑打闹,也有孩童三三两两,手里提着小巧的兔子灯、鲤鱼灯、莲花灯、螃蟹灯……一蹦一跳地在人群中穿行,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我们也一人买一个小灯提着玩儿吧!”
杨灵灵瞥见前头便有卖的,一把抓住沈南南的手腕穿过人群。
沈南南生怕跟大家走散,连忙转头往后喊:“砚冰!衙内!”
冷砚冰立即应了声,拉了把一旁的储衙内,后头的县太爷和林冬青也连忙跟上。
摊主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娘子,看着比杨灵灵她们小上几岁。乌发用木簪挽成高髻,头上缠着青色布帕。一身靛蓝色对襟短衫,腰间束着花纹繁复的腰带。
见几人过来,朗声招呼:“几位姐姐哥哥看灯吗?都是自家自己做的!”
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一盏兔子灯,轻轻晃了晃,兔子耳朵前后摆动,又拿起一旁的螃蟹灯,上下摆动间,螃蟹两只圆圆的小黑眼睛连同八条小短腿儿也跟着一颤一颤。
沈南南瞧得目不转睛:“好可爱啊。这都怎么卖呢?”
“都是三十文一个。”摊主娘子眉眼弯弯,又指了指一旁的荷花灯、鲤鱼灯,“荷花灯的花瓣和莲蓬都是可以旋转的,鲤鱼灯的鱼鳍和尾巴也都能动。”
“这么便宜。”储衙内大方地摸出荷包,“你们要什么?我来付钱。”
“储公子大气!”沈南南双手一拍,“那我想要这个兔子灯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杨灵灵也笑着指向那个:“那想要这个荷花灯。”
“没问题!”
林冬青将小摊儿上下打量一圈:“那我要鲤鱼灯吧~”
“行!”
储衙内觉得那螃蟹灯活灵活现,煞是有趣,也拿下一只。
县太爷的面巾又重新戴上了,站得离小摊儿一米开外,一直警惕地这里看一看,那里瞧一瞧,像是在干着什么地下接头任务。听见大家问她,立即摆手:“你们买你们买,我提着太显眼了。”
沈南南知道她是怕遇见熟人,笑了笑没再说别的,转头却见冷砚冰立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一只的素纱灯,用手臂碰了碰她:“你是想要这个吗?”
冷砚冰还没回话,储衙内已经指向那只纱灯:“老板,这个怎么卖呢?”
摊主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这灯是我用来求斩蛇娘子庇佑的,不是卖的。”
“斩蛇娘子?”
杨灵灵凑上前去,见那纱灯上所绘的,正是一位青衣少年与一条白色巨蟒搏斗的场景。
少年眼神坚韧,一头利落的马尾高高竖起,那巨蛇身量足足比她大了五六倍,露出可怖的尖牙和长长的信子,她却丝毫不惧,手举长剑,纵身跃起,狠狠挥向那条巨蛇的七寸。
摊主见此刻并无其他顾客,杨灵灵几人又对这灯感兴趣,便也笑着介绍道:
“这位斩蛇娘子在我们黔州是个传奇人物呢。她八岁时就独自一人斩杀了山中为祸多年的巨蛇,很是厉害,是我们黔州女子的榜样呢。”
沈南南双眼睁大:“八岁就独自一人杀了这么大一条蛇?这么厉害!”
林冬青问:“那她当时为什么要斩蛇呢?”
“我们黔州多深山,一到夏天雨水便多得很。山洪过后,总有毒蛇跑到山下村子作乱。很多年前,有一条巨蛇每年盛夏都会跑到山脚下吃人,尤其爱吃童男童女。吃完一个,便会消停一年。村民们都害怕那巨蛇,只好商量着,每年轮着出一户人家,献一个孩童去喂那巨蛇……”
听到这里,杨灵灵低声对沈南南几人道:“听着好像《搜神传》里的李寄斩蛇。”
储衙内点头:“好像是,不过李寄斩蛇讲的是闽中一带。”
几人低声讨论了几句,又听那摊主讲:
“十年前,正好轮到一户姓温的人家。这户人家有两个孩子,女孩儿八岁,男孩儿五岁。手心手背都是肉,那户人家正犯难时,斩蛇娘子却自己站出来,说要让弟弟留下。当天夜里,便独自一人带着其他祭品上了山。”
沈南南倒吸一口凉气:“她才八岁啊,孤身一人上山,岂不是必死无疑了吗?”
“是啊!”摊主的声音也跟着拔高几分,“当时村子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定活不了了,可奇迹的是,第二天清晨,斩蛇娘子竟然回来了!村里好多人都看到她满身是血,左手拎着一个布包,右手提着一把比她胳膊还长的利剑。”
“那布包里装的不会是蛇头吧?”林冬青连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