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儿莫再贪玩。”
“哀家定会从回鹘贵女中,好好为你择一人选。”
满殿祥和随太后的话音,一同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皆知此番明捧暗贬,是对闻景轻视至极。但无一人敢作声,只能在心底默叹闻景的天不垂怜。
自他从最有希望的大统继承人,跌落至连亲王爵位都没混上的偏远郡王开始,他便该认命了。
他今后余生,都只配是新帝案头的一粒尘埃。
供人笑谈,不得翻身。
寿王妃抚着肚子有些赧然,不知闻景被当众剥去体面是否因自己而起。
遂偷偷瞄闻景,却见他已然起身,垂手立于阶下,脊背笔直并无窘迫。
“臣多谢皇上和太后的厚爱。”
“只是……,臣心中已有佳人。”
闻景撩袍跪地,目光灼灼认真。
“其实,臣早已与佳人心意相通,三年来虽路途艰辛遥远,却仍坚持书信不断。”
“今日,既然皇上与太后共同提起此事,臣便斗胆请皇上赐婚!”
太后盯着闻景的笃定反应,突然警觉到一丝不妙,阴沉问是何人。
“臣与户部尚书何垚舟何大人家中二女两情相悦,还望太后成全!”
什么?!
户部尚书之女?
他倒是真敢要!
许耘本就占了工部称王,如今还想抢户部这块肥油?
那可是举国上下最大的财神爷!
太后暗道,这舅甥二人,未免看哀家没有赶尽杀绝,便太不知所谓了!
瞬间抛去了所有假意慈爱,几乎是咬着牙根追问,“何家小女可知你这般情谊?”
闻景应声伏地,姿态依旧郑重。
“不敢相瞒太后,儿臣此番回长安已先见过枝意,是确定了她的心意才敢求娶。”
“就算今日皇上不提及此事,明日,臣也会去慈安宫前跪请赐婚!”
闻景当众说的如此露骨,连名带姓,太后不同意也得同意。
否则,便是打何尚书的脸。
太后骑虎难下。
愤恨目光剜向身侧不中用的闻寻,心里狠狠咒骂着,真是贱婢所生,就算披了龙袍,也是废物一个!
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说,还连带着她一起丢人至极!
真是该换个人坐那位置了!
太后胸中翻涌的恶毒就快从眼底溢出。
可观闻寻,却是眼尾蓦地斜挑,嗤笑一声,拍手称起好来。
仿佛被真挚故事感动,当即下旨,要成全了这对有情眷侣!
在场人心里皆哗然,面上却只敢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不该附和恭喜。
只因他们都见识过这位顽劣皇帝敢把一切当儿戏的荒诞。
也都了然,当今朝堂内外真正说得算的人,是谁。
太后没发话同意,这道【金口玉言】的圣旨,也不一定能传出宫去。
诡异的气氛升腾萦绕,憋得寿王妃喘不上气,忙扯寿王袖子。
寿王也想趁机告退,正酝酿怎么开口,就听外头火急火燎通传,说三皇子落水了。
刹那间,暖阁里人头尽散,只剩几个本姓皇亲跟随太后前往鸿福宫一探究竟。
寿王嘱咐好夫人离开,和闻景并肩而行,仅管步履匆匆,二人依旧能耳语几句,但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就像大公主究竟为何偷偷带弟弟出去玩一样,也是死活不肯叫人知道。
“我是他姐姐,见他还需要谁应允吗?”
“天天在皇祖母这儿憋着,三弟已经跟我说了无数次想出去玩,是他磨我的!”
“对!就是他求我的!”
大公主闻琅玪不服贤妃的漫天诘问,已渐渐从弟弟落水的震惊中抽回神来,变得烦躁,变得不安。
“那么多地方不去,为何非要去湖边?”
“彦儿本就体弱,这样冰天雪地哪里受得住,他贪玩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吗?”
“若是留下什么病根儿,你就给我去那冰面跪着受冻反省去!”
“不!现在就去!去给你弟弟祈福,求他无恙醒来!”
贤妃一边狠拧着大公主的后背,一边厉声呵斥。
虽然每拧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抽紧一下,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贤妃最是知道,太后如今对三皇子打的什么算盘。
若这次三皇子真一病不起,她不敢想象,太后会对她的宝贝女儿做出什么惩治来。
所以,必须自己先下这个狠手。
可是大公主却一点不理解贤妃的良苦用心,仍在愤愤叫嚣。
“湖边怎么了?”
“昨日皇后小姨母才领一群人从上面走过的,谁知今日怎地就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