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百官朝贺、击鼓驱傩,是历朝历代皆有的节日传统。
但自大兴开朝,另有一“冰河祈福”仪式由太后首创。
在除夕前一日的子时,派勇士凿穿御河冰层,取“子时第一水”交由凤命皇后煮茶祭天。寓意破旧立新,可佑清平长明。
勇武之士率先列阵于皑皑冰面,甲胄与坚冰撞击之声呼啸震天,气势如虹。
待到吉时至,皇后再移步预先开凿的冰口之畔,亲取寒水,当场烹茶洒下。
千百双眼睛皆可看见河冰坚如磐石,稳若平地。
玉瑶池中心尚且如此安稳,皇子公主嬉戏的河畔却步履薄冰?
这不是人为迫害,是什么?
“查!”
“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嗣?!”
太后凤眸如刃,仿佛在场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射向大公主时,眼中狠意更是只增不减,看得贤妃心慌,很怕若是找不到真凶,就会全部赖到她身上。
忙挺身挡到大公主面前,跪地叩首,恳请太后将查明事情真相的权利交给自己。
太后睨着贤妃颤颤抖动的肩膀,也知此事除了自己,就数她最着急揪出凶手,便准备摆手默许。
可转头余光扫到镇定自如的曹可臻,忽而想到什么改了心意。
改口道,“曹美人事发在场,一同协助查明,切勿漏掉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一直在人群后默不作声的曹可臻上前领旨,她斟酌着【在场】几字,大抵猜到太后的用意。
再跟随贤妃先行告退时,看前面一抹背影,便不由得心计丛生。
但反观心急如焚的向若蝶,却早已失了理智。
不仅推搡起太医质问凭何束手无策,更是冲到一众妃嫔面前,指着鼻子揪骂到底是谁想害她。
她固执地认为,是有人偷凿了冰面,就为叫她今日跌落湖中,甚至冻死于冰窟之下。
于是恶狠狠扫视了一圈之后,毫无疑问地定格在了流萤脸上。
“一定是你!”
“光折辱我不够,还想害死我!”
“那日我怎么不推你再狠些?就该活活摔死你!”
“倘若彦儿有什么闪失,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向若蝶越逼越近,眼见就要扑到流萤身上,霎时一声“够了!”喝住了无理闹剧。
“若是彦儿真因你而无辜受累……”
“你要死……”
“朕绝不拦着!”
闻寻阴鸷盯着向若蝶,决绝至极。
那种全是她咎由自取的谴责感,瞬间让向若蝶神情恍惚。
真的是她连累了最最心爱的彦儿吗?
那她……岂不是真该死?
流萤看着向若蝶指向自己的指尖,正随信念一同渐渐崩塌,垂了垂眸,决定后退绕开。
她只怜悯、不反驳,恰恰证明了她的毫不心虚。
况且,太后本也不觉得是流萤所为。
她对流萤这个似乎已在后宫如日中天的小女子,很有印象。
从前担心她渭州刺史之女的身份,会跟闻景的贼心不死有牵扯。但使人三番去查,却均无可疑。
且看她日复一日,只清醒享受皇帝的每一分眷宠,从不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太后也不由得对她的通透放心。
更是设想,有这样心思,生出来的孩子也能聪颖伶俐一些。
若是一直没有嫡子血脉,到时择优择良,哪个更听话,就扶哪个坐上去。
勿再要闻寻这样的犟种烂泥,全然是耽误她阮氏荣兴!
这也是太后默许流萤有孕的重要原因。
甚至想好,若她生女,或可留全一命,以待生养下一胎……
于是太后也冷声训责向若蝶,尤其胡闹,不如老实回去守在三皇子身边。
可眼见坛中香灰落了一截又一截,三皇子仍迟迟不醒。寿王凝眸那堆冷灰,心头微沉。
他深知在此干等无济于事,更担心再生变故,实不想涉足浑水,故而谨慎提醒道。
“太后娘娘,臣等不便久留,宣政殿上正有六部九卿,应已候驾多时。”
新正朝会,颁布诏令。
各地藩王在年终岁尾奔赴长安,不仅是称觞朝贺新春之喜,更是要将这一年里地方上的种种民情政绩汇报整合,以便统筹商议,裁定今年的漕运、边饷与春闱等等诸事。
这是国之根本,任何事情都耽误不得。
寿王的适时提醒,颇合太后心意。
因为落水而已,理应早早醒来,但里间一直未传消息出来……无论三皇子情况究竟如何,都不可让外人起疑心。
尤其是在这样众王齐聚长安的敏感节骨眼上。
是以太后也正想让皇帝等人先走,稍作斟酌,便催促几人政务要紧。
但就在闻寻将迈出门的瞬间,太后又似是忽而想起什么,追问道,“……那赐婚意旨,皇帝可要一并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