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他说。
你把没穿过的拖鞋扔给他,警告他不准乱碰你的东西,不准去其他房间,在客厅里待着哪也别去,他嘴上同意,行为上完全没听,绕着你小小的客厅转圈,东翻翻西看看,然后滴滴答答走到岛台前,随手端起你喝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你有心无力,管不住他,只能先眼不见心不烦,低头安抚瑟瑟发抖的小猫。
小白胆子小,一回到家就紧张地跑开,藏进角落里不敢出来,小黑胆子大一些,但也没大很多,焦虑地喵喵叫,翘着尾巴来回走动,蹭你的腿,你摸它的头和下巴,摸出舒服的呼噜声,你看时机够了,开两盒零食罐头给它放松心情。
安抚完小猫,你抬头,正好看到江雪逐脱下最后一件上衣。
你惊叫:“你在干什么?!”
“洗澡啊。”
他理直气壮:“其实我洗过澡了,但你家里实在太香了,到处都是你的味道,显得我身上很脏很臭,我不想弄脏你的房子,只能再洗一遍。”
你被他的逻辑惊呆了,“你,我,我们……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一个独居女性,你来我家洗澡,你觉得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他眨了眨眼睛,“我们也可以有亲有故啊。”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聪明绝顶,江雪逐兴高采烈,立即展开后续联想。
“你想做我的什么?我都可以的。”
“妹妹?”
“姐姐?”
“老师?”
“妈……”
三观被他痛击两拳,你感觉太阳穴跳得更快了,赶紧让他闭嘴,穿好衣服就滚蛋,他瘪嘴,指向窗户,有理有据地说外面雪下得好大,伸手不见五指,他回家的路上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你让他打电话叫人来接他,他还是不乐意,道德绑架你,说雪还是下得好大,伸手不见五指,接他的人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拉拉扯扯十几分钟,江雪逐凭借着比你高出数倍的肌肉力量获得胜利。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你僵着脸坐在沙发上,发誓等他离开,你就把浴室里的生活用品东西全都扔掉,然后把房间里里外外清洁一遍。
水声停止,江雪逐顶着湿发走出来,他松松垮垮地披着来时穿的外套,毫无羞耻心地袒着胸前大片的肌肤,凑过来让你闻他身上的味道,说他现在和你一样香。
你一把推开他。
拉开距离,问他和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问到了江雪逐的心坎上,他扬起眉毛,洋洋得意地告诉你,小猫正好跑进了他的家里,而他正好在你的社交媒体上看到过猫咪的照片,看到猫后,当机立断,把猫抓住给你送过来。
说完,还恬不知耻地向你邀功请赏:“我把你家上下左右的所有邻居的房子都买下来了,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你受不了了,把门打开,连踢带拽地将他赶出去,还有他没穿好的破衣服,一起扔出门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他可怜兮兮地敲门,问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吗,他不要你的夸奖了,把他放进去好不好,外面好冷啊。
你当没有听见。
……
……
你觉得你把拒绝的话说得足够清楚,绝对没有给江雪逐你们是在打情骂俏的错觉。
江雪逐好像和你有语言隔阂,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管你如何拒绝他,始终死皮赖脸,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你不放,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上班时纠缠你,下班路上纠缠你,回到家继续纠缠你。
只要你在家里,门外随时可能刷新出一个江雪逐,带着他敷衍的破烂理由咣当咣当敲你的门,说什么停水了用用你家的水,停电了用用你家的电,停网了用用你的网,还有渴了饿了累了困了手抽筋了楼上有人在吵架真的好有意思啊你快出来看看!
你骂他臭不要脸烦人精,能不能别来烦你了,他听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用半边身子堵住门,想挤进你家里来,你憋红了脸,他便全然忘记自己随口找出来的理由,说你的脸红彤彤的,看起来好可爱,是害羞了吗?
你回想起两年前的舆论大战,有人声称复活程序并不成熟,复活后的人会出现各种后遗症,诸如记忆缺失、性情大变,你当时不以为意,觉得是生物医药的危言耸听,现在来看,完全是确有其事。
烦他烦得要死,但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你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进去吐不出来。
你干脆请了两天假,闭门不出,给自己一个清净。
他狗鼻子闻到味,又来骚扰你。
你不给他开门,隔着墙,瓮声瓮气地:“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东西。”
“不要你的东西,拿回去。”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不想干,辞职了。”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要辞职,有人欺负你了吗?”
你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是生病了吗?有没有吃药治病?要不要我带你去做一下检查。”
“你管我上不上班,又不是你给我发工资,生没生病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我可以对自己负责,用不着你来关心,走开。”
他委屈不已:“你说话怎么这么伤人。”
“我说话一直伤人。”
“你对别人就不是这种态度,你对所有人都是笑脸,偏偏对我不笑,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表现得特别讨厌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正还不行吗,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了。”
“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错,那我又做错了什么了?我有哪一次没把话说清楚,不管是第几次见面,我每次都在拒绝你,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再来打扰我了。”
江雪逐不说话了。
半晌,你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江雪逐在走路,脚步声越来越小,然后消失,他逐渐走远,离开了。
如果你没有被他这招骗过,你可能真的会相信他离开了,你留了个心眼,打开门锁上的监控摄像,查看走廊内的情况。
显示屏里漆黑一片,刷新不出画面。
你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是摄像头出现了故障,立即选中现场最有犯罪嫌疑的人物,斥问他:“江雪逐,你在做什么?”
江雪逐依旧不说话。
只要他不强行破门闯进你家,或者死在你家门口,随便他说不说话,你一点也不在意。
你把门反锁好,顺便恶狠狠地诅咒他:“喜欢站在门口,就一直站着别动,外面至少零下十几度,冻死你个王八蛋!”
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你不知道,过了半个小时,你的手机弹出几条消息,是江雪逐,他在用第九个小号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大概是吸取了先前失败的经验教训,这回采用了成功率稍高的温情路线。
发来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第二句话是:“我打扰到你了。”
第三第四句话是小作文。
你犹豫一瞬,往下多看了两眼。
江雪逐似乎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在小作文中就一个多月以来的骚扰展开深刻反省,说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枉顾了你的个人意愿,对你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他很抱歉。
然后说他不擅长和其他人相处,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追求喜欢的人,从小到大,他的兄弟姐妹和他并不亲近,他所谓的朋友也都是些攀炎附势的势利眼,他以为给出他力所能及的所有,就能让你改掉对他的糟糕第一印象,没有想到让你越来越排斥他,厌恶他……他不希冀得到你的原谅,就是能不能不要讨厌他,他很伤心。
说实话,你觉得这些话不像出自江雪逐之口,写得太诚恳了,与他本人格格不入,你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江雪逐,可能是他花钱找来的枪手代写。
……
……
你打开了门。
守候已久的江雪逐直起腰,把眼睛从你门后的摄像头处挪开,献宝似地掏出一条做工粗劣的珠串手链。
看不出珠子的具体材质,不像是矿石水晶,也不像是木材,米白色,表面有一些细细的头发丝一样的纹路,大小不太均匀,像是被技术不成熟的新手打磨出来的。
“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我亲手做的,我来帮你戴上吧!”
你这次没拒绝。
他把你的手抬起来,给你戴上了这串不怎么好看的手链。
你摇了摇手腕,大小正合适,把手塞回袖子里。
“你在门口站了多久?”
“一小会儿。”
胡说八道,他脸都白了。
觉察出你的松动,江雪逐蹬鼻子上脸,嘀嘀咕咕说出门忘记带钥匙了,现在回不了家,外面真的好冷,他的手都快冻僵了,能不能让他进去喝杯热水暖暖身体,他是爱猫人士,让他和猫共用一个杯子也行。
……
最后还是让他喝了热水,用他之前玷污的那个杯子。
27.假结局?
……
你醒了。
你坐在床上发愣。
你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的绝大部分内容你已记不太清,只记得你被一位年轻美丽的富家少爷追求,中间经历了许多波折,然后成功谈起了恋爱。
你们也度过了一段甜蜜的热恋期,但是好景不长,你们之间观念不合,矛盾频发,某天你忍无可忍,向他提出了分手。
他问你:“为什么,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你说他像鬼一样缠着你,谈恋爱前就天天缠着你不放,甩都甩不掉,谈恋爱后以为他能收敛一点,没想到他竟然变本加厉,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你生活的房间里被他装满摄像头,你身上的衣服首饰被他安装上定位器和录音设备,你交到的朋友都是他安排到你身边的眼线,你连上网都没有隐私,浏览的网页,点开的视频,和他人的聊天记录,全都会在第一时间推送到他的电脑,你受不了了,你快窒息了!
向一个控制欲很强的男友当面提出分手绝对是个坏主意,后面的剧情你忘了七七八八,只记得很不愉快。
但生活照常进行,你很快忘记了这个糟糕的梦境。
某个下午,某个很普通的下午。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概是第一次向女孩搭讪,他表现得非常不自在,束手束脚地站着,红着脸东张西顾,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
28.真结局?
……
你睡得不太舒服,提前醒来。
打开手机,不出意外是九十九条来自江某的骚扰信息,你已读不回,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
外面天还没亮,房间里没有开灯,客厅里黑黑沉沉的,东西只有模糊的轮廓,路过岛台,鬼使神差的,你弯下了腰,把手伸进下方的抽屉,摸索。
一个微型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