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咬住他递给她的食物时,姜淮手拿着竹签,微微有些晃神,接着,他便看见宁宁含着食物倾身俯过桌子要喂他。他大脑空了一瞬,拿着竹签的手磕在桌上,脑袋几乎无法对此场景做出任何思考,心里只有唯一一种并不正确却因此让他感到紧张的念头:宁宁现在是忘了和他在外面,所以才会对他做出此举动,如果她想起来了…
他低眸,但他并不想对她做出任何提醒。
单是意识到‘她可能是忘了’这点,他便几乎放弃余下所有思考,似是怕她反悔似的立刻毫不犹豫地倾身,偏头,凑近,要接过她含着的甜点。微微滚了滚喉结。
两人方才刚有行动,温容便意识过来,当即揽住对面苏和玉的脖颈,不顾及他嘴里刚塞了一大口食物便迅疾带着他的脖子转向侧面,叫她与苏和玉两人皆看不见剩余两人的亲密行动,有合格的不毁坏对方气氛、给予对方隐私、不当电灯泡的意识和退避想法。
可怜苏和玉被她揽得转向得差点噎一下,干涩地吃着嘴里的食物问道:“怎么了?”
温容示意他噤声,也不回他,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容为什么要做出此举动,只是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她别得有些难受,也不能不说话,于是嚼着嘴里的食物小声道:“这是不是有点…”他指指温容拽着他的胳膊,……疼。
但他声音又小,嘴里塞着食物吐字就难免显得含糊不清,斜对面的柳依云便听成了‘人是不是有点’,她陡然反应过来,看向周遭路过的行人,确实有向这边观看的,于是未等姜淮将甜点接走便直接将甜点吃进嘴里,吞下去才告诉他:“人有点多。”耳尖有点红。
容颜俊美的少年未接到她含着的食物,垂睫,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随即,眼睫抬起,看向始作俑者苏和玉,视线低垂有些泛冷。
苏和玉莫名觉得身后有点凉。
但柳依云显然还是没有放弃的念头,拿过他手里的竹签又扎了一个甜点,拽着姜淮的手便带着他离开了当下坐着的位置,一路带着他跑至行人较少的地方,于一颗枝桠繁茂虽于冬日并无一片叶子但仍显得隐蔽宽厚的大树树身后停下脚步。她快跑得微有些喘,停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心跳很快,但还是看着姜淮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她说完重新将竹签上的甜点含在嘴里,等着姜淮来接。她拽着姜淮跑的时候,只是因为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非与他亲密不可,一时兴起。但拽着他跑到这个位置,真的将甜点再含在嘴里时,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她现在瞥开视线,面色泛红,内心羞窘。
但那少年显然比她还要幼稚。他俯身将少女含着的甜点接走了,吞下去,豆沙馅软糯甜蜜。
柳依云下意识看向苏和玉与温容坐的位置,不知是看向桌上属于两人的剩余豆沙甜点还是看向苏和玉与温容两个人,示意着两人该回了。
姜淮眸色暗了暗,捉了柳依云的腕握住,俯身靠近她,余光看了看先前卖甜点的铺子,低睫哄她,气息洒在她耳边,好闻的甘苦香笼了她一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扶至她腰上,似是将她锢在了怀里。这分明是一个很强势的动作却因为很难说他是不是装的低三下四、驯顺服从感去了几分柳依云所讨厌的强势性,只余蛊惑。他眸色极美,低声哄道,声音性感到极为好听:“宁宁,再买一包好不好?”
他语句到这里刻意断了断,但再开口时,仍能听出来音调里洇出来的一点哑和堪称缱绻的情色意味,费心克制以后那份仍未完全控制反叛逃出来的哑便愈加难受它主人控制,有迹可循得像泄出了它主人的心事,哑得勾引惑人又有点在深远意义上耐人寻味得让人觉得微妙,只是宁宁察觉不出来,只觉得他气声拂在她耳上,中断一瞬,愈发凑近:“一半你吃,……一半含着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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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以前,总是柳依云侧目发现姜淮在看她而言,现在是柳依云自己托着腮光明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在看他。很难说明柳依云看他的契机、理由、感情。她好像很理智,好像在审视,又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只是单纯喜欢看他。这很难解释,对柳依云自己而言,也很复杂。
但她看他的时候确实是越来越多了。
看得墨发红唇的少年眼睫愈垂愈低,心甜如蜜,偶尔抬睫看她的时候,柳依云会因为瞧他瞧着有些出神,被他这一看才回过神,理智还未掌控心绪,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地莫名其妙地下意识地就会凑过去亲他。
亲一下,然后再离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情很好。
她甚至专门在店铺里挑了一块铜片,在与姜淮两人坐车时,拉开木窗,将手里的橙黄色铜片放于寒风中吹拂,自己也像是透气般地探出半个身子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再坐下来关好木窗,给姜淮幼稚地展示自己手中的铜片表面。
铜片表面因车内外温差过大水蒸气凝结而起了薄薄一层雾气,她凭着雾气在铜片上画了一个爱心,又在爱心里写了‘姜’字和‘柳’字,变暖的铜片表面随着她手指写字时的温度,凝结成雾的水蒸气汇为水滴随着铜片表面向下流。
她给姜淮看爱心里的字,很没道理地询问:“是不是很好看?”
姜淮看着字体尾端水滴朝下流的铜片,瞧着两人挨得很紧的两个字,眸中神色柔和幼稚得像春日被一丝清风就勾得迭起涟漪的潭水,温柔道:“好看。”
那少女一手拿着铜片,一手按在马车内软垫上,抬睫认真看他,显然对他的话并不满意,她说:“你要说‘很好看。’”
姜淮只觉得甜,眼睫轻颤,舌尖抵住软腭,还是觉得甜蜜,他道:“很好看。”
宁宁有些满意了,她按在软垫上的手又往前移了移,容颜昳丽,柔发垂肩,看着他,得寸进尺地,声音绵绵缓缓的:“那你要说…喜欢我。”
姜淮根本抵不住她这般软软的撒娇般的语气,立刻就答了:“喜欢你。”
柳依云开始往他身边挪,仍是道:“你要说,很喜欢我。”
姜淮被她勾得眼睑低垂,舌尖顶着上颚,也还是想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叹,他近乎是先呴了一口气,才道:“很喜欢你。”
柳依云已经坐到他身边了,杏眸明澈美丽得像是最上等的琉璃,就这般看着他,开始往他身上攀,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要说…非常喜欢我。”
姜淮喉结滚动,抬起带着护腕的手臂,让宁宁手能按在他护腕上,方便她爬上他的身。他说:“…非常喜欢你。”
宁宁爬到他身上,听到他这句话,像上界神女初看到漂亮的精怪般盈盈地笑了:“真的吗?”她容色美丽,开始往他身上坐,垂腰乌发懒懒歇了些许于他袖上,她倾身看着他说:“我要相信了。”阳光滤过纱帘拂至马车内,她俯身含着他的唇,亲在他唇上。
*
柳依云对姜淮的依赖比往之更甚了。
以往,姜淮喜欢她,但她未确定自己是否要保留或加深与姜淮的感情时,行路上,有什么问题她都是自己解决,自己硬撑,姜淮要扶她、要搭把手、要背她、要照顾她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拒绝,自己想办法。实在自己处理不了的时候,才犹豫着考虑接受温容以外的姜淮的帮助。
这一度让姜淮感到很挫败。
但柳依云并不关心他的感受。
但现在,她有什么事都要让姜淮帮助。
路上有障碍、天气太冷了、走得有点累了、想吃东西了、想买什么东西了、有点无聊了,或者,……只是单纯想牵一牵他的手。
她以往从来不让姜淮抱她,遇到没有国道的其余极难走的陡峭的她确实应付不了的小路时,她才考虑让自愿请缨的姜淮背她。
但现在,根本无关地势陡峭,只要有能称作成障碍物的一点东西、一条浅溪、一个水坑、路上的脏雪、土壤太多的路面…,换言之,只要她感觉会让她鞋子但凡脏一点的地方,她就会叫姜淮将她背过去或者抱过去。哪怕前方只有五公分的泥泞脏雪,她也会看着旁边容颜稠艳的少年,等他将她抱过去。
他搂着她腰,扣着她腿,将她抱过去的时候,柳依云搂着他脖颈,小声问他:“是不是很烦?”
俊美少年巴不得她多使唤他,每次和她亲密接触他都快喜欢得疯了,怎么会嫌烦?于是肯定道:“不会。”
“嗯,”宁宁凑近他耳边,声音轻轻软软的,少女的呼吸对他而言像带着花的芬芳,单是意识到她的气息扑在他身上,他长睫就愈垂,眸色愈沉,唇色愈红,心底愈软,软到甘愿为她完全沦陷,更何况他方才还感受到她亲了下他的侧脸。
他滚了滚喉结。
已经走过了脏雪,但他还是不愿意将她放下来,他听到宁宁在他耳边解释她路上的行为,呼吸清甜柔暖,呼出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像毫不自知却能轻易暧昧到极致的吻,她和他讲悄悄话:“你说过的。让我折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