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乌台古涧,与他想象中全然不同。
楚安闲逸地坐在临街的窗棂边,一手肘着侧脸,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繁灯如昼,将整条长街缀成一条流淌的天河,人声笑语混杂着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竟比白日的山城更添几分鲜活。
他没想到,原书里地处山谷,只有作者寥寥几笔带过的地方,竟会如此繁华。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与招幌,落向远处那座悬浮于夜空的巨大山峰——乌台山。传说那山体之中,埋着扶摇神树的一颗种子,散发的灵气滋养方圆数百里,也孕育出无数非凡的药草。
此刻它被月色与灯火映照,轮廓巍峨而静谧,俯瞰着这片因它而生的烟火人间。
“倒是个好地方。”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似乎在这满城的烟火气中,被悄悄抚平了些许。
“嗑。”
瓷盘磕碰桌面的轻响,将他从纷杂的思绪中拉回。
“青兰,你回来啦。”
他转过头,银发魂儡正将一盘洗净的鲜果放在他身侧的矮几上,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无声。
“楚公子,这是银石果。”青兰银睫微动,将盘子往楚安手边又推了推。
“银石果?!”
楚安眼睛一亮,瞪大眼看向盘中那些晶莹剔透的果子——皮薄得能透出水光,果肉饱满得像一颗颗放大版的水晶葡萄,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哇……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他拿起一颗,入手微凉沉甸,果香清甜。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忍不住感叹。
“青兰,你从哪里弄来的?”
青兰微微颔首,语气却难得地顿了一下:“店家……送的。”
“哦?”楚安挑眉,咬了一口果子,汁水瞬间在口中炸开,清甜沁人,“没想到这里服务这么好?”
他边吃边调侃,目光却落在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上,忽然想起什么,笑意里多了几分柔软。
“这要是给小召看见了,估计都没我的份儿。”
那小东西,想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思绪被这一口甜意牵动,悄然飘回数日前的东麓部族。
那日他刚参加完东麓部族祭祀亡魂的纳古鸣节,回到房间时,察觉屋内气息有异。一开始还以为是进了贼人,凝神探查后,居然是那个红发男人——阿依谷,他正姿态闲散地坐在窗边,手里不知把玩着什么,小召竟乖乖蹲在他膝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你来做什么?”楚安语气不算友善,目光警惕地落在小召身上。
阿依谷连眼皮都没抬,语气依旧慵懒。
“来看小召小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雪貂的下巴,“它的伤,光靠你们那些草药,可好不利索。”
楚安动作一顿。
阿依谷这才抬眼看他,那双棕色的眸子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那伤损及经脉,若不及时处理,影响日后修炼,这小家伙灵智怕难得再进一步。你舍得?”
楚安心头一沉,他当然不舍得。这些日子他虽细心照料,但小召精神始终恹恹,恢复极慢。他并非没有察觉,只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东麓,他一时也寻不到更好的法子。
阿依谷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低头对小召说了句什么。小雪貂“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指,像是在道别。
“我要走了。”阿依谷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覃慕凡带着那珠子消失了,总要有人去处理。我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耗着。”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楚安身侧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几乎同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青兰银发如瀑,碧色眼眸毫无波澜地锁定了阿依谷,周身杀意凛然。
阿依谷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向侧方窗户掠去,银铃在夜风中急促作响。他单手撑住窗棂,回头看了青兰一眼,又看向楚安,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别紧张,我可不想跟这种战系魂儡过招。”他翻身跃上窗沿,夜风将他红棕色的卷发吹得飞扬。
“后会有期啦,小炼器师。”
话音未落,人已从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巷深处。
楚安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被夜色吞没,眉头微微蹙起。
“覃慕凡……带着那珠子消失了。”
噬魂珠。
楚安咬了一口银石果,思绪却愈发清晰。覃慕凡没死。阿依谷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楚公子。”青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