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落英?难道是真的庙阿公?
“我们被修士围困时,海边突然冲来一艘渔船。”涴池缓缓说来,“那来人挺身而出与众修士对峙,我和妹妹趁机附在船底,才侥幸逃到此地。那时涴瑶灵气耗竭,意识模糊,误闯了龙王庙后山的灵地,被何阿公当场拿下。”
她顿了顿,看了眼妹妹,低声续道。
“但他并未伤我们,也未将我们交给外人,只让我们留在庙中帮工,以此弥补惊扰灵地之过。”涴池看向净水瓶。“这净水瓶……便是他用来主持祭礼、安定一方灵气所用。”
玉奴掂了掂手中净水瓶,眸光微冷。
“既是何落英的法器,为何会落在你们手中?”
涴池身子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沉默许久,终于发出一声涩到极点的苦笑。
“何阿公他……早已不在了。”
楚安一怔:“不在了?”
“多年前,他尽显天人五衰之像,自知大限将至。”涴池闭上眼,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清晰,“临终前,龙王殿前把这净水瓶……托付给了我姐妹二人。”
她微微抬眼,望着远处渔村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暖意与悲戚。
“他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我们,给我们一席之地,护我们安稳。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学着他的模样,戴上祭官面具,扮成他还在的样子,守着这座庙,守着这群村民,守着他用一生护下的平安。”
涴池声音微哑,带着认命般的坦然。
“我们不是要霸占什么,只是想替他,把这一方烟火人间,守下去。”
玉奴听完,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净水瓶温润的瓶身,方才那一身锋芒与冷意,竟一点点敛了下去。白衣在海风里轻轻微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此刻静得很深。
“如此。”他忽而抬眼望向那片被云雾遮住的龙王庙方向,语气淡得近乎平静。“一介凡人修士,明知天人五衰无力回天,还记挂着一方乡民……倒是个明白人。”
顿了顿,他手腕轻翻,直接将净水瓶抛回给涴池。
涴池慌忙接住,整个人都愣了。
玉奴瞥都没瞥那瓶子一眼,语气随意。
“既然是他临终所托,你们又是替他守土安民,这瓶子,你们留着。”
“……啊?”楚安当场呆住,这就还回去了?
“看什么?我对凡人的遗物没兴趣。”玉奴斜他一眼。说罢,他微微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清淡。
“之前香火异动,并非我有意吞占你们愿力。我身子底虚,灵力不稳,靠近灵地便会自发吸纳气息,并非本意。”
他眸光微淡,语气笃定。
“待此间事了,我必会回来一趟。承你们一场误会,也承何落英一份心意,日后龙王庙若有难处,我会还这份恩情。”
说完,他转身往楚安身边一站,白衣一拂,云淡风轻。
“走了,别耽误了行程。”
雾海石林的浓雾终于散去,铅灰色的云层层层撕开,西边天际泼洒出大片暖阳,落在海面碎成粼粼波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楚安拖着微微发疼的小腿,绷带下的刺痛一遍遍提醒他刚才的凶险。
他侧头,死死盯着倚在舟边闭目养神的玉奴,心头积压的疑问几乎要炸开来。
“为什么骗我?”
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压着火气,带着直白的质问。
玉奴眼睫都未动一下,依旧闭目调息,仿佛没听见。
楚安额角轻轻一跳,忍了忍,继续追问:“你手上的伤……为何好得这么快?从一开始,就是装的,对不对?”
舟上一片安静,只有疏云舫掠过风的轻响。玉奴依旧没有半分应答,呼吸平稳,像一尊入定的玉雕。
楚安彻底沉不住气了,猛地站起身,小腿伤口扯得一阵刺痛,声音拔高几分。
“你明明修为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实力强到随手就能击退冉遗,为什么还要装成弱不禁风的样子,拉着我和青兰陪你涉险?!”
玉奴依旧沉默,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玉奴!”楚安气急,声音都发颤,带着被欺瞒的委屈与怒火,“这一路同行,我真心把你当作伙伴,护着你、陪着你,你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我真是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这一声怒喝落下,玉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眸色浅淡,不见恼意,只懒懒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气人。
“这么大火气?小心扯裂伤口,回头又要青兰费心。”
玉奴见楚安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唇角忍不住轻轻一扬。
“没想到楚公子竟是这般性情中人,敢怒敢言。玉奴能得此良伴,实在荣幸之至。”
“荣幸个屁!”楚安当场炸毛,气呼呼呛回去,“你全程装弱骗我,现在还说得出这种风凉话?简直厚颜无耻!”
玉奴收了几分戏谑,神色慢慢放缓,语气诚恳了些。
“我并非有意瞒你。乌台古涧那场山洪救援,我耗损灵力过巨,根基虚耗难复,一路都处在不稳定的状态。只是龙王庙香火灵气充沛,才借着那股气息临时恢复了几分。”
他顿了顿,看着楚安气鼓鼓的样子,轻轻挑眉。
“至于同行……难道不是楚公子你主动提的?”
“我什么时候——”楚安刚吼到一半,猛地卡住。
“你在误伤我手臂之后,怡心殿内亲口说,愿意对自己的过错负责。护送我一程,可不就在‘责任’里?”玉奴低笑一声,语气慢悠悠补刀。
楚安瞳孔骤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下一秒,他整张脸“唰”地从耳尖红到脖颈,又从通红憋成铁青,气得一句话都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