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又去姜冰那里帮忙了,说是有喜欢的东西,但想用自己挣来的钱买。
由于陈三愿晚上总是熬夜,所以中午必须补觉,其他时间又要出操或者学习,就只能在晚饭后的那段时间去,一连两周都是如此,肖扬他们吃完饭便回去了,李乘歌则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等陈三愿。
人少的时候,陈三愿总要到他面前转悠几圈,有时给他拿根棒棒糖,有时又给他塞块巧克力,他自己也不吃,就看着李乘歌吃,然后给他讲今天都遇到哪些熟人,他们都买了什么零食,总之都是些稀疏平常的小事,陈三愿很愿意分享,李乘歌也会认真倾听。
有时候李乘歌真觉得陈三愿是一个“碎嘴子”,他虽不会说话,但那卖力的手语总是令他大胆想象——陈三愿下一秒就要喊出来了。
陈三愿真的很烦。
然而,他总会在每一次叙述之前,问他一句:[祖宗,你想听吗?]
李乘歌无法拒绝。
他想了两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大概是,分享欲过于旺盛的陈三愿,始终不会让聊天烂尾,而故事的延续,恰好需要他并不敷衍的回应。
他有的是时间去分配究竟该做什么,哪怕是龟速前行、愣神发呆,这都是他的自由,但唯独在这里等着,他不觉浪费,他无需关注陈三愿的动向,因为他知道,陈三愿闲暇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真的吗?那你可答应我了,这次我要是进步了,就给我买那个周边!”姜饼从背后抱住姜冰,激动地蹦了起来。
“前提是你要进步,进步一名我跟你妈都是开心的。”姜冰轻轻拍着姜饼的手,“你向三愿好好学习学习,人家成绩多好?”
“爸啊,那你还是开个小号吧。”
李乘歌微微一笑,喝了口水,把瓶子放在脚边,盯着晃动的水面渐渐失神。
“陈三愿,你知不知道冷战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在感情或关系中出现僵局,通过沉默、回避或不理睬等方式表达不满,但本质上仍希望解决问题。]
李乘歌失手了,这家伙还真给出一套标准释义。
“我们……没有冷战。”
陈三愿疑惑。
[那祖宗为什么不理我嘞?]
李乘歌目移,试探道:“不想……”
“啊……”陈三愿说哭就哭。
“憋回去。”
“嗯……”陈三愿嘴唇抿得发白。
李乘歌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些话不该他来说,可除了他也无人在意了。
“你知道温迎喜欢你吗?”
陈三愿先是怔愣,再是仓惶,脑袋和双手都摇得飞快。
[没……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喜欢温迎。]
“啊?”李乘歌皱眉,“不是说你喜欢她,是她喜欢你。”
“啊?!”陈三愿揪住自己的头发。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我除了借给她学习笔记,聊一聊学习上的问题之外,再没有别的交流了啊。祖宗,请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好不好?]
李乘歌勃然变色:“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算你不在意,那那个女生呢?我会那样无耻?”
“啊……”
[不……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陈三愿低下头,既然如此,祖宗说的就是真的了。
李乘歌忽觉自己语气过于生硬,下一秒便调整了呼吸,柔声细语道:“看着我。”
陈三愿慢慢抬头。
“不用道歉。”
陈三愿又把手放了下去。
李乘歌心里羞耻,但事已至此,就算是为了那个女孩,他豁出去了。
“她对你的关注,大抵是从体测跑一千米时开始,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不仅是在教学楼,有时在超市,有时在食堂,她都会在不远处出现,当然,这并不是‘跟踪’,而是因为她羞怯,所以即便是很喜欢,也不敢靠近。虽然不知道她因何而迈出主动找你借笔记这一步,但这是属于她的勇气,任何人都不可以诋毁。陈三愿,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但当你察觉到这一点,又深知自己对对方无感时,应当及时拒绝,这是对女孩子喜欢的回应,也是对她们的尊重。”
李乘歌仿佛刚进行了一场盛大的表白,脸红得像是灯笼罩子,站都站不稳了。
明明没有肢体接触,他却口干舌燥,心里涌生出一股负罪感——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万一陈三愿在以后的相处中,真的对女孩产生了情愫呢?那他岂不成了罪人?
“那个……陈……三愿啊,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你可以试试的,没准……就是……人嘛,总要在相处之中才能了解,所以……当然了,若是你也喜欢她的话,还是要主动一些,恋爱这种事,要多照顾女孩的情绪。”
李乘歌开始胡言乱语了,陈三愿甚至抬手试了试他的温度。
“陈三愿!你态度端正一……些……”李乘歌本是发怒,却莫名有点撒娇的意味。
“啊……”
[对不起,祖宗,我……我看你脸好红。我有在认真听,但我真的不喜欢温迎,所以我会拒绝她。至于恋爱教育课后面的内容,我也都记在心里了,会在相处中学着了解对方,一旦确认自己的感情后,就要主动出击。]
恋爱教育课?
李乘歌小脸滚烫,他方才的羞耻感还是太保守了,不及陈三愿话语威力的万分之一。
陈三愿举起文件夹给李乘歌扇风,余光瞥到了朝他们跑来的两人。
[祖宗,那是主任和肖扬吗?]
李乘歌猛一回头,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
“是啊,来抓咱们的。”
“啊……”
李乘歌擦去藏于头发下的汗,嘱咐道:“一会儿你什么也别解释,我来处理。”
“嗯。”
眼看还有一段距离,陈三愿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