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早上煮了黑豆粥,给李乘歌那碗里多放了半勺白糖,主食是虾仁煎饺,在盘子里排排坐摆好。
想着今天要给陈三愿塑魄,李乘歌昨晚上都没怎么睡,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明显,看得陈三愿揪心不已。
[祖宗没休息好吗?]
李乘歌打了个哈欠,眼下黑黑,眼睛亮亮:“挺好的啊。”
陈三愿凑过去。
[祖宗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李乘歌瞬间清醒,推开陈三愿的脸道:“没有!”
“啊……”陈三愿扭不动头。
[可是祖宗有黑眼圈。]
“新陈代谢,色素堆积,明天就好了。”说完,李乘歌迅速转移换题,“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三愿那对狗耳朵似乎竖起来了。
[我昨晚梦到祖宗啦!]
李乘歌立刻收回手,推了下陈三愿的腰:“回去坐。”
陈三愿揪着睡衣上的花边,嘴角难压。
李乘歌看着有趣,又感受到他强烈的分享欲,便问道:“梦到我什么了?考过我了?”
陈三愿连忙摇头。
[我肯定考不过祖宗的,祖宗永远是第一名。]
“好了好了,别纠结这个,讲讲你的梦吧。”李乘歌喝了两口粥。
“啊……”陈三愿捂了下脸。
[梦到和祖宗抱抱了,还是祖宗主动抱的我,好开心。]
比划完,陈三愿又捂紧了脸,笑声——与其说是笑声,不如说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气,如绕着树枝盘旋的鸟儿,欢快地从掌心泻出。
李乘歌紧捏勺子,什么春.梦……
呸!
什么破想法?!
李乘歌拍拍脑袋,似嘟囔似严肃地说了一句:“瞎梦。”
但陈三愿太高兴了,没听到。
李乘歌无奈叹了口气,敲着桌子道:“你今天还想出去玩吗?”
“啊……”陈三愿满脸欢喜地看着李乘歌。
[祖宗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乘歌愣了一下:“不是这个问题,我就是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后天就开学了……虽然周末也能玩,但是……但你今天不玩就没机会玩了。”
陈三愿缓缓歪头,李乘歌好像在他头上看到三个问号。
李乘歌飞速整理好思绪,温和道:“中午巴储会过来,跟我一起帮你塑魄,就是帮你稳定七魄,但你是活人,冥气入魄十分痛苦,大概会持续半小时左右,且在这过程中,你需全程保持清醒,将这股冥力融入七魄之中。塑魄后,短时间内,你会变得非常虚弱,至于何时能恢复,就要看你自身的体质了。”
这六个月以来,陈三愿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魂魄不全之事,他也曾郁郁寡欢,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但,某一天他突然想明白,生死之事,但凭天意,即便再活一次,他也依旧命不由己。可是,在有限的生命里,他遇到了愿意永远追随的人,那么这几年时光,他便已经尝到了永生的甜味。
然而,他从未想过还有能同天命抗衡的办法。
他已经放弃了,可却有人为了他百计千谋,只为他这一条不知所终的命。
[祖宗,塑魄和抽魂髓相比,哪个更痛?]
李乘歌惊道:“啊?”
陈三愿擦去眼泪,重复了一遍。
[祖宗,我想知道塑魄和抽魂髓哪个更痛,如果塑魄更痛的话,那我大概能体会到祖宗抽魂髓时的感受,可若是抽魂髓更痛的话……]
陈三愿眼眶又湿了。
[祖宗,我会坚持下来的,也争取快点恢复,不耽误做饭也不耽误做家务。]
李乘歌从未想过事情会这般发展,急忙道:“差不多疼,但你的承受能力肯定比不上我。”
陈三愿微微张口,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谢谢祖宗告诉我。]
李乘歌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可能温柔道:“不用急着恢复,家里养着你又不是要你做这些的。”
陈三愿局促地看着李乘歌,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李乘歌脸红得要滴血,他走过去,轻轻抱住陈三愿,索性把后面的话也说了出来:“你要好好活着,只要你在,就够了。”
“哇……”陈三愿哭得更凶了。
李乘歌被两只巨臂狠狠箍住,心想:“还真让这笨狗美梦成真了。”
“但等恢复过来,家里该做的活儿还是要做的啊。”
“嗯嗯!嗯嗯!”
巴储来时,正好赶上二人睡午觉的点。
李乘歌接过补魄石,将其放在陈三愿腰窝上。
“陈三愿,你现在给我发誓,一旦感觉自己坚持不住就立刻举手,我和巴储会减去几成冥力,并放缓补魄的速度。”李乘歌俯身在陈三愿耳边说道,同时帮他捏颈放松,“你的体内有太多冥力并非好事,硬撑只会适得其反,所以……”
“啊……”陈三愿举起四指。
在他比划前,李乘歌按下他的手:“行了,我知道你不敢骗我。”
陈三愿笑着点头,将怀里的法棍和李乖乖抱紧。
巴储已描好骨,严肃道:“祖宗,可以开始了。”
“嗯。”
距离上次描骨仅过去两个月,陈三愿的七魄竟有四处受损。
李乘歌咬牙,眸中血光愈发浓重。
不管需要多少天祜阴血,他都可以拿出来;有人打陈三愿的主意,他就杀了那个人;七魄残缺,他就补上;天魂缺失,他就抢回来。总之,他不会让陈三愿死。
“啊……”“祖宗!”
李乘歌猛地攥拳,瞳孔和陈三愿举起的手一同颤抖。
陈三愿绷紧的背渐渐松缓下来,头发几乎全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