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顶着浓重的威压抽出剑,动作干脆利落:“如你所言,这药就并非此用。”
宋南山握紧剑,抽空喊道:“什么?”
“舍小取大。”
祁白川并指一划,长剑映照出藤蔓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朵足有一人高的花。
花瓣四散垂落,瓣尾处干枯没有光泽,似乎是筋疲力尽的模样,花下面连着茎,茎的最底端被撑得滚圆大肚,像是个怀孕艰难行走不便的孕妇。
许是察觉了他的观测,藤蔓受令齐刷刷调转方向,祁白川余光一瞥,调整剑尖,瞄准了缝隙中被包裹的圆茎。
“他们有更好的修炼方法。”
“……”
轰!
声震天际,犹如火山迸发的震感爆发,岩浆兜头浇下。
粗黑的根茎在同一时间当头砸下,这仿佛是一击重锤,土壤塌陷,泥渍混杂着水迹溅了一身,三人在第一时间四散逃去。
灵力在一瞬间达到巅峰,剑光劈开漆黑的牢笼,祁白川目的明确,对准缝隙纵身一跃,在尾随的利刺中稳稳落地。
来不及思索,第二道灵光灌入剑锋。
只听咔嚓一声。
倒钩前仆后继地刺进了土地,人影消失在原地,惯性使然之下藤蔓倒插入地,粗黑的身体明显一顿。
“……”
灵药身处佛诡交际之地,本身既有佛光的防御和诡气的暴戾,攻击起来灵活不择手段,甚至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暴怒,藤蔓细小的毛孔中已经无意识的散发出了体内的诡气。
这对修士来说很致命。
即便是半仙亲临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制,那边祁白川却仿佛没有影响,身形刚现,还未落地又消失无踪,不过几息的时间,残影如风如火,竟已经赶至了花朵前面。
只见他抬手举起剑。
锵!
金光铸造起无与伦比的防御,祁白川居高临下,双手一齐把住剑——随着力道的加剧,剑锋一点点下挪,金石摩擦之下已经产生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根茎肚皮胀得滚圆,不知是气的还是撑的,祁白川抿着唇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那逐渐裂开的肚皮,浑身灵力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刺啦——
声音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防御寸寸破碎,祁白川不假思索划了个封闭的口,然后膝盖压住圆茎,剑锋轻轻一挑。
外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粉嫩的内壁,像是一口张开的血盆大口,根根血管涌动交错鼓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桎梏,将人吞噬殆尽。
可里面是空的。
除了薄薄的外皮碎片,什么也没有。
祁白川卡住即将合拢的裂缝,微微偏头:“中计了。”
宋南山忙着应对漫天的藤蔓,闻言提高声音:“什么?”
“这药不仅开智,还已经修得金丹,潜藏已久就是为日后的渡劫化形保存实力,但现在丹被食人魔偷了,方才捆仙绳的陷阱不是为了抓药,而是为了拖延被追杀的时间。”
宋南山这次声音都变了个调:“什么?!”
话音刚落,如影随形的杀机突然消失了。
宋南山一愣,身后追赶的根茎蓦地停滞,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下一刻四面八方蔓延的藤蔓尽数回撤,谢寄云也停下脚步,两人在同一时刻转头看去,就见那几十条成年人身体粗的藤蔓犹如麻绳齐刷刷缠绕在一起,拧成了一根无可撼动的长鞭,而长鞭的阴影之下,赫然是分毫未觉正在拔剑的祁白川。
顿时如坠冰窟,宋南山失声呐喊:“祁——”
祁白川下意识回过头。
轰!
飓风如潮,巨大的冲击震碎了方圆几里的残枝枯树,原本萎靡的枯枝烂叶成了夺命的刀片,仓促之下宋南山蜷起身,脊背传来阵阵刺痛,一阵湿黏感袭来,是血液浸没了衣服,但他无暇顾及。
宋南山推开碎石,待看清后脸色煞白。
只见原本花朵生长的地方堆了几丈高的废墟,藤蔓如同盘旋的巨蟒,牢牢压在了本体上面。
金丹已经被偷,灵药多年来的潜藏功亏一篑,这一下几乎是爆发了全身的仇恨,别说一个修为普通的少年,就算是门派长老,也要九死一生。
宋南山奋力站起身,踉跄着向藤蔓跑去。
“噗通”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宋南山狼狈跪坐在地,五指抓住藤蔓,拉扯间控制不住地颤抖:“祁白川!祁……”
“快走!”
谢寄云突然提声,宋南山充耳不闻,正要继续挖人,就觉肩膀一阵大力袭来。
谢寄云咬紧牙,大声重复:“你给我赶紧——”
“走”字的音还未落下,藤蔓突然一颤。
刚开始只是一下,后来越来越剧烈,整条藤蔓如同地龙翻身,震感从坐落的最中央处,不可遏制地向外蔓延。
宋南山面色变了。
比脚步更快的是几乎爆炸的耳鸣,小山般堆积的藤蔓瞬间炸开,余波如同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耳鼓膜隐隐作痛,鲜血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两人双双躺倒在地。
周围都是碎裂的残骸,尘土蒙住了视线,宋南山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脑海嗡鸣声不断,忽然一阵疲惫之下他只得慢慢侧过了身,艰难地看向前——
入眼的是株红艳的枝梢,密密麻麻的五瓣花开了满枝,奇异的光彩流转徘徊,那树便仿佛活过来了似的,风过簌簌,大雪纷飞,落了满身的梅印。
时间定格,世界似乎都静止在了这一刻,目之所及只有那翻飞摇曳的梅影——枝梢是印在外衣上的,宋南山控制不住地抬高头,看见了宽大衣摆下流畅的腰线,以及祁白川那张完好无损,又似乎带了些许怔然的面孔。
灵光还在疯长。
阵法上的梅花开出了寒风过境的傲骨。
那赫然是族服上最强劲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