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侧身看了很久。
就在对方快要睡着之际,祁白川忽然倾身向下,低声道:“明日我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
梅负雪恹恹缩在被子里,没有吭声。
这个时机选得太好了,今夜晚睡,本来就是困意最浓重之时,脑子除了休息别无他法,就算听见别人说话,也会自动搅成糨糊,左耳进右耳出。
若在白日,小孩必要生气。
“你要好好听话,”祁白川轻声道,“如果我没有回来……”
话音一消。
旁边烛火“噗呲”一声发出轻微爆鸣,火光摇摇欲坠,忽闪忽明,像是某种警醒。
可门窗关严了,屋子里没有风。
梅负雪扇了扇眼睫,又有要清醒的趋势。
“我会回来的。”
祁白川呼吸一滞,然后轻轻呼了口气,
“你要等我。”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夜间诡气未完全褪去,清晨的风干冷沉重,吹过来时像是压在人身上,没来由多了层负担。
现在不是个出行的好时候。
村口聚集了不少人,温瑾一行人早就在此等候,段翎呵着冷气,困倦被风吹散不少。
村里送行的除了常驻三人以外,还多了另一个少见的身影。
温瑾抱着剑,余光有意无意瞟向了那边的老人。
老人闭着眼,像堵山石一样纹丝不动。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
宋南山瞥了一眼,脑袋有意无意向段翎倾斜:“这是……”
段翎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祁兄还没来吗?”宋南山颇为担忧。
段翎倒显得气定神闲:“他屋里还有一个……这时间点应该没醒,但也得小心,弄出点动静他今天就难以脱身了。”
宋南山噎了噎,突然想起什么:“祁兄要是走了,他道侣怎么办?我们谁来看着他?”
“……”
这显然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上次三人合力愣是没摁住一个梅负雪,段翎摊手:“祁白川说要交我个诀,可我见梅……他也莫名其妙会了,我没把握抢过他。”
“无碍,还有我。”
“……”
说话人是老人,只见他脚下一动,迈步来到了三人这里。
“在他隔壁给我腾个屋,”老人抬颚,“祁小子回来了我再走。”
宋南山顿时到抽一口冷气。
村里最厉害的就是老人,最难请动的也是老人,只有他日日蹲在村口的后门,大家一度以为就算山里的舍利冲出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前几日就已经破了先例。
段翎愣了愣,随后道:“不用那么麻烦,禅房单人到四人间都有,要不我们住一起……”
老人摇摇头,语气平淡:“我不想看见他。”
“……”
两人说话间的工夫,村子深处,终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祁白川依旧穿着杂役衣服,袖口束得紧,因为时常习剑的缘故,体态很好,衬得腰线也流畅。
清晨没有光,他来时点了剩下的一截烛根,橙红的暖光叠在身上,深褐色的服饰一时间亮堂许多,变成了张扬的红,远远看去,竟恍若鲜衣怒马。
但相较于成年人,他还是单薄消瘦的。
温瑾不自觉眯起眼。
“快来!”段翎瞅见旁边老人转身的作态,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都在等你呢。”
祁白川看见人群中莫名多出来的老人,眸光动了动,然后加快步伐,向着村口走去。
老伯负手而立,明显在等他自觉。
祁白川站定跟前,出声道:“老伯。”
老人点点头:“人怎么样了?”
祁白川言简意赅:“刚才醒了一次,耽误了点时间。”
老人敷衍了一声:“你呢?”
“……”
“让你研究禁制,结果如何?”
祁白川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不会。”
老人挑了挑眉,段翎在旁赶忙解释:“不是灵修的东西,他肯定弄不出来……这不,他们这就准备去破呢。”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祁白川一眼。
温瑾在此时打断:“时间不多,下次重塑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既然祁公子已经到了,我们也该带好东西准备上路。”
祁白川果断应下:“好,现在就走。”
“啪”的一声,祁白川步子一顿。
前面温瑾并未察觉什么,因为此行特殊,他并未带走全部手下,而是捡了几个厉害的上路,剩下的都蹲在后厨。
因为人少的缘故,此时此刻除了两个自己人,并未引起波动。
肩膀力度很大,祁白川被迫停在原地,听见后脑传来的声音:“这个你拿好。”
老人说着,手臂绕过肩膀,塞了个东西到祁白川衣服里。
祁白川微微一愣。
“睡前再看,”老人慢悠悠道,“记住,一定要进入山脉后,可别让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