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声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露出真容,是两个小僧。
小僧脑袋光溜溜的,因为年纪小,总归压不住脾性,满脸兴奋地讨论。
他们手上是两个托盘,托盘里装了精致的蒸笼,约莫也是年纪小的缘故,端菜端的过度包装,不仅费力还费人。
小僧欢快地走向远处。
与此同时,那假山旁边也有了动静。
几个贼偷偷探出头,看小僧的目光宛如饿狼。
用意再明显不过。
祁白川看着躲躲闪闪的几人,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选择夹在中间,光明正大地招摇过路。
……
寺庙里七拐八弯,目的地有段距离。
不管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人,都分外老实,小僧在拐出胡同后,几个贼都定在了原地。
无他。
再往前就完全没有遮挡物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后,有人率先出声:“你有没有闻到味?”
同伴问:“你是说那小僧手里的东西?”
“对啊,闻着好香,像我们街边的糖水铺子。”
“瞎说什么话,寺庙里怎么会有糖水,你没听那小僧说,这东西是招待贵客的,保不准是什么山珍海味。”
“也是,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前面没遮挡物了,要不我们动静小点……”
几人正讨论着,忽然又听见一阵窸窣声。
这次不同,声音速度很快,短短几息时间就已经逼近,几人顿时一惊,迅速一扫,就近处有几间屋子,不知是做什么的。
然而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几人只得再次猫着身一冲,踉踉跄跄躲到了门后。
外面的人急事在身,没有停顿就掠过了这里,门后屏息凝神,确认无误后终于松了口气。
今日寺庙真的是很忙。
往日朝暮寺虽热闹,但大多是赶来上香,尤其是腊末,寺庙会免了香火钱,甚至赠予纸灯,来往的人就更多了。
而今日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不仅弥净佛陀亲自出面,今日还是一年一度的祈福日。
好事叠在一起,原本休息的小僧都被拉来干活,更别说本就担责任的大人。
门外走过一群还会有另一群,眼下约莫是从后门绕到了庙中心,脚步声算得上热闹,但这热闹可不是好事儿。
门后几个脸苦大仇深地挤在一起。
半晌的绝望后,一人打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头望了望,小僧的身影已经没了,外面只剩寻不到方向的错杂脚步。
他合上门,无奈出声:“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最差也不过被人发现带到前庭等……那本来就是招待处,比咱们在外面排队好。”
“不行,”另一人果断,“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
“那总不能咱们钻地洞出。…”
几人情绪上头,吵得起劲,俨然没注意到屋子的布局。
这应该是个已经废弃的杂物间,角落里乱七八糟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家具,而在最深处的屋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木柜。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木柜的门慢慢打开了。
吵架的几人还在争辩。
“要不是你动作太慢,我们刚刚就能追上……几个小孩肯定比大人好骗,只要我们真情实意,他们肯定会心软……”
“佛门是慈悲,但也不是烂好人,佛陀更是一视同仁,谁管你真不真心……什么东西?”
忽而一声破空声袭来,几人骤然回头,却见一个陶瓷瓦罐凌空翻滚,跟个喝足了酒似的“哗啦”吐了一片。
半空中不知什么东西纷纷扬扬,几人面色大变,猛不防吸了一大口气,顿时咳了个昏天暗地。
“咳咳咳……”
“嘭”的一声,房门大开。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被不被发现,一群人迫不及待踉踉跄跄地跌坐一团。
“哎哟我的屁股!”
“跑,快跑,有鬼啊……”
祁白川听见动静,果断绕过几人朝屋内看去——
半空中齑粉未散,像雪一样迷蒙,祁白川赶着雪下落的影子,看见角落最深处摇晃的柜门。
一道衣摆一闪而过。
外面的几人还在嗷嗷叫,无人注意到这里,许是因为柜子合得过于仓促,疏忽之下竟然弹开了一条缝。
祁白川猛地刹住了脚,原地停滞一瞬。
然后思索了一会儿,有意无意挪动身子,一点一点绕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缝隙慢慢变大,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明显,祁白川不动声色地向里看去——
柜子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坐了个小孩。
小孩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因为嘴闭得紧,两侧脸颊格外圆润,此时此刻正绷着身体,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
祁白川忽然一顿。
小孩似有所感,身子微微外挪。
昏暗的光线照亮了缝隙的一角,衣摆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那赫然是朵鲜艳的五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