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的马车足够大,容纳下五人绰绰有余,陈栩羽想要独自安静一会,便自请去了外面赶车,马车里是悯黎郑重其事地向宋庭遇道歉:“师尊,当时我们实在叫不醒你,所以只能让小白咬你一口了。”
“嗯?”宋庭遇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蛇咬了,经悯黎提醒,他才翻转左手,果然在手刀处找到了两个明晃晃的红点,“还真是蛇咬的。”
悯黎连忙摆手:“师尊放心,你不会中毒的,小白还没来得及释放毒素你就醒了,不过嘛,额,那个,额……”
“无妨,”宋庭遇毫不在意被咬了手,却被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引得莫名紧张起来,“不过如何?”
悯黎犹豫地看了看坐在身侧的植青和谢扶星,还是鼓起勇气语速飞快道:“不过,小白咬了你沾了你的血,暂时能听到你的心语,而我和小白五感共通,我因此也能听到你的心声,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能恢复全部记忆,该去哪里找到师娘!”
话说完悯黎深吸了一口气,弱弱道:“就是这样。”
“……”几人齐齐愣住,宋庭遇更是化身成了“呆子”,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如悯黎所说,那自他被小白蛇咬醒开始,心里的想法全部都被听到了?
好半天后,谢扶星琢磨着师尊的脸色,好奇地问道:“那么要如何解除?”
“约莫十二个时辰之后能自行解除,”植青脱口解释道,“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放心。”
悯黎瞪大了眼睛:“仙子你怎么会知道?”她之前可是总结了好几次的规律,才得出十二个时辰能解除心语传递的结论,第一次见的山灵却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我的根长在大地里,力量来自于大地母亲娲皇的给予,自然相通,了解这些不是难事,”植青终于顺利和悯黎打开了话匣,她的语气变得无比的柔和,“你第一次听到别人心语的时候吓坏了吧?听到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应该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次这三个字瞬间便勾起了悯黎的回忆,小白第一次咬到的人是她的奶奶,她因此听到了奶奶的心语,奶奶怨恨家里的一切,心里骂声不断,但她更恨的、骂得最多的还是悯黎的娘亲,觉得这个儿媳妇像是个妖怪,自嫁过来家里就时常出现各种各样的蛇,也恨儿媳长得漂亮,时刻警惕着她会影响自家儿子,最恨的是儿媳没能生出一个儿子来给家里传宗接代……
山灵说的对,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悯黎不想将最真实想法说出来:“我已经忘记第一次听到他人心语的事了,只觉得这样其实很失礼,易地而处,我绝对接受不了旁人能窥探到我的内心。”
听到这般话,植青深感欣慰,她朝悯黎笑了笑:“你叫悯黎,这个名字有什么涵义?”
悯黎很乐意听植青说话,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太悦耳动听:“心怀悲悯,护佑黎民,只是我暂时还做不到。”
“做不到心怀悲悯,还是做不到护佑黎民苍生?”植青不知道悯黎生而为神,却到了如今才开始修炼法术,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悯黎的事,不让话题落到了地上。
“我……”悯黎犹豫片刻,还是斩钉截铁地直言,“都还做不到。”
心怀悲悯,却在面对万般疾苦的时候无能为力,那这样的悲悯是否只是一种个人的多愁善感、同情心泛滥?护佑苍生,又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消除世间一切苦难?
做不到,此前此时此刻,真的做不到。
“你还小呢,何苦要纠结这许多,为师先前不知你这名有这般含义,”宋庭遇努力收敛心绪,尽量不让自己产生什么内心活动,再被弟子感知到,“不如就为取你一个小字,叫悦己如何?”
“唉,不!”悯黎见宋庭遇没有生气,甚至还要给她取字,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又活跃起来,直接地摆手拒绝,“我现在做不到,可不代表以后做不到。这名字既是取名的前辈赋予我的期许,也是我愿意为之全力以赴的目标,天天听人唤着,就是提醒我朝这个目标不懈努力。”
悦己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但朝着自己梦寐以求地目标前进,何尝不是悦己?反正殊途同归,还不如就叫悯黎。
几乎是不假思索,植青脱口而出:“我来帮你。”
“啊?”悯黎一愣,只觉这发展得太快了些,只得先答应,“好,好啊……多谢仙子。”
马车咕噜噜滚在车辙里,开朗乐观的悯黎和对娲皇及其后人最是崇敬的植青就此热聊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应和着车轱辘的声音,行走在山间倒颇有些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