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的位置正是街边窗户，往外看出去行人如织，各种小摊在人与人交错的间隙中若隐若现，端的是社会和平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人族与妖族兼容并包。

植青从窗口处收回视线，望向宋庭遇：“有这个可能，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心里很乱，脑子也捋不清楚，”宋庭遇难得迷茫，“我只想找到他，听他告诉我一切。”

植青摇了摇头，很直白道：“你不是捋不清楚，是下意识不想捋清，如果不是，谢弃或许在红尘间的某个角落，如果是，他就已经身死道消，让你再也找不到了。”

“……”宋庭遇苦笑，嘴角却根本提不起来，脸上呈现的是一种又哭又笑的表情，感慨道，“前辈，你还真是通透，话如冷刀，刺心痛极。”

植青将双臂环在身前，更为冷静道：“我不是人，是得了村民们的供奉才通晓的情与爱，所以我能理解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对你而言才是痛上加痛。”

她没有过多停顿，没有给宋庭遇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坚定地说道：“他是你牵肠挂肚了快一百年的人，是哪怕都忘记了，还拼命想要想起来的人，这份至死不渝教人感动，你想找到他，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有一点别忘了，宋庭遇，”她的神情异常地凝重，“浩劫就要来了。”

“那是足以让人族消失的浩劫，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植青直视宋庭遇的眼睛，“你我都有极大可能会死，若真如你说的他如今非生非死，你找到他难道还能不救他，救他要耗费多少心神，你能有把握吗？你还有余力履行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吗？”

宋庭遇怔愣住，十分不想听下去，可植青前辈的话还是一个字接一个字往他脑子里蹦，组成完整的句子，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这是其一，其二你能保证救回来的他，一如当年那般强大，能与你并肩作战，而不是需要人保护？可你自己也自身难保，你还能保护好他吗？要是侥幸他能活下来，你却死了，不是让他步你今日之后尘？”

“……”宋庭遇动了动嘴巴，最终一个字能说出口，植前前辈说得有理，他暂时没有办法反驳，而且他是真的没有把握说能救回谢弃又能守护天下苍生，好半天了他才问出了声，“难道，我就真的不能再找他了吗？”

见他脸色确定不好，植青也不忍再扎人心：“不，我是觉得应该随缘，缺失的记忆若能想起来当然也好，实在想不起也顺其自然，离开的人能找到也好，找不到也莫要执着，尽量将精力专注于应对浩劫上吧。”

“你不想谢弃是谢惊语，”植青也苦笑了一下，“我却希望他是，人间委实是太苦了，能解脱是大幸运，死者已矣，何必再引他回到混乱中呢？”

说着她站起身来，抿唇一笑道：“我言尽于此，外头烟火人间甚是热闹，我也去沾染几分红尘，怕以后没有了。”

宋庭遇目送她离开，后又将视线落回到窗前，外面真的很热闹，他的心却如坠冰窟，冷得连吸气都感到有些困难。

良久，他回过头抬手扶额，遮去大半张脸才阖目落泪，二人私情怎可能比得上天下苍生？他明白该怎么抉择了。

是该一切随缘，他能想起来有关谢弃的记忆，许已经是上天垂怜他一片痴心，不该再奢望过多，不该让谢弃也回来陪他历经浩劫，经历苦难。

如果谢弃就是谢弃，以谢弃的性子，必然也希望他能以天下苍生为重，如果谢弃是谢惊语，必然也会希望他选择苍生而非一人，而且真是如此，难不成还要一个已经以身殉道的人再死一次？宋庭遇心头一惊，好半天才缓过来。

罢了罢了，他改变主意了，去完妖界就回太元宗，他要和师兄师姐们共商御灾之策，他要与天下苍生共存亡！

至于谢弃，只要记得他，无论他是不是非生非死，他都永远活在自己心里，管他是不是谢惊语，只要记得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就会一直相爱，直至自己也死去。

在花月楼中想起的记忆不是已经告诉自己了吗，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想起谢弃了他就再不会忘记。

想着宋庭遇也起身走出客栈，人间虽苦却有情有爱，人心万象却有善良悲悯，世态炎凉，也有温情正义，这样的人间怎么能放弃呢？绝对不能。

所以，该去提醒柏越一下，要妖界也有所警觉，天下苍生可不止有人，大灾袭来譬如干旱、地震、洪水，人与妖、人类与动物都逃不过的……

花月楼中，三人围坐桌前，共饮一壶花茶，柏越激动地往桌子上一拍站起身，震得茶壶与茶盖叮铃作响：“啊哈？消息可靠吗？”

宋庭遇点了点头：“消息属实，而且心魔出世了，心魔被封印两次，受困一千多年，他既然出世难免不会心生报复，期待着心魔被封印了那么久就洗心革面可能性太小了。”

“那该怎么办？”柏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主人去游历了，她不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