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顾忌着徒弟们,他不敢对心魔下重手,现在弟子们就在他身后被好生保护着,其实可以放开手脚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就用他道侣所赠的宝剑。
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大开杀戒,恐怕会引发两界战争,所以他只释威压彰显自己的力量,告诉这些魔兽如果主动发起攻击,它们绝对讨不到好处。
此举的确有用,但魔兽毕竟灵智未开,兽性难抑,还是有不怕死想要奋力一搏吃人肉的跳出来,先是盘桓哈气,再亮利齿尖牙,见宋庭遇不动如山不露惧色,又龇牙咧嘴地朝他咆哮一声。
咆哮无妨,声音虽大但还不至于让已有防备的人耳聋,有影响的是魔兽喷出的口水,这口水倒也没有喷到宋庭遇身上,全部被逐影剑挡下,霎时间就惹怒了灵剑,它挣离宋庭遇的手,率先朝那头不知死活的魔兽发动攻击,像以往每一次都是谢弃挡在他面前一样。
宋庭遇阖目吞咽掉心底的酸楚,谢弃从未直言爱他,又好像说了无数次。
再睁开眼睛,他已经飞身出去一把抓住剑柄,御持灵剑亲自杀敌,攻击是剑的宿命,守护是剑的天职,人锚定方向在攻击和守护之间做出抉择,而且二者一点也不矛盾。
他只是想要告诉谢弃,自己现在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了,他也可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降妖除魔,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改变了逐影剑的外形,但没有辜负它作为一把灵剑的尊严。
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入道修炼,有朝一日身死影灭,逐影又该去追逐谁的身影,向谁寄托无声的爱意?还是说随着他,被永远埋入地底?
杀这头魔兽,宋庭遇用了十足的力量,因为比起用威压还是滚烫的鲜血更能起到震慑作用,而且是魔界先将他徒弟抓来,想要以一头魔兽为借口掀起战争,委实不够格。
但就在他要使出最后一击之前,身后突然传来弟子们的尖叫声,他往众魔兽那扫视一圈,见它们都退至几米外,不再有攻击意图,威慑目地已经达到,宋庭遇索性留了脚下魔兽一命,先去查看弟子们的情况,就算他不饶它,它受了重伤,还是马上会被其它魔鬼拆吃入腹的。
可才落地回身一看,弟子们是醒了,二人居然在掐架?!
陈栩羽目光狠厉压制着悯黎,盯着她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腌臜东西赶紧从我身体里出来!”
悯黎强撑着他的手臂避免匕首刺下来,朝陈栩羽吼道:“毒妇,你以为我愿意啊!”
得,看这男女不辨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把魂魄甩入身体时弄反了,宋庭遇头疼扶额,暗叹是我的错:“都给我住手。”
他不出声还好,一开口便招来两道如刀的眼神,他们架也不打了,立马分开来许是突然想一致对‘外’。
看他们这副鬼样子,宋庭遇可谓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一个天生神女,一个从破壳而出就跟随他修行,既然一个都没有抵制住心魔的侵蚀,临清醒了都还沉浸其中。
悯黎就算了,她拜他为师才半载有余,陈栩羽这混蛋小子难不成还挺乐意做人娈宠、通房?
宋庭遇止不住的恶心又失望,在他们还未有所动作之前,先抛出绳子将二人捆成了麻花,上前几步站在他们身前道:“你们倒厉害,让你们悲天悯人、心怀苍生,想不到却走了另一个极端,直接与人感同身受着了相,怎地,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我告诉你们,我宋庭遇不是齐耀荣、郑仲行,”他俯视着蛄蛹不止,想要挣脱束缚的二人,寒声道,“我出身低微比不得此二人,没那功夫讨继室迎男妾,只有一个珍重心爱的道侣,我敬他爱他更忠于他,绝不会动手伤他欺骗他辜负他,他更是光风霁月、芝兰玉树的君子,即便真的不幸沦落风尘,也绝不会行阿谀谄媚之事,言害人害己之语!更不会甘做渣滓之妾!哼!”
他说完便甩袖背身,走出去几步就地打坐静心,一整事其实弟子们是受害者,可他就是气不过,世间烂人烂事太多,但还没有一件能把他气成如今这样火冒三丈。
诸如齐淑、苏娴、书童、小倌之不幸遭遇,不是虚假编造的故事,世间反而很多很多这样的人和事,宋庭遇早就跟谢弃说过,看见他们就像看见自己,他不是不同情他们,不想消除一切不公。
只是时移世易,他成了修道之人,做了别人的师尊,就该教会弟子如何面对世间诸多的不公,告诉他们的确应该与受迫害者共情,但共情有度,要相信众生虽苦然众生有自救之力。
黎民百姓中,自有英勇反抗不公者,自有不畏强权先行者,自有捍卫公道守心人……修道之人也是其中一员,只可守护和鼓励引导,不能以身代之,着了相以至走火入魔。
宋庭遇端坐中间,后是骂骂咧咧不甚清醒的弟子,前是懵懂无知的魔兽,心想也罢,修仙修行即是修心,正好借此机会磨炼弟子们的心性,让他们明白为弱者愤怒完全可以,却该自持超脱以做好该做的事。
至于帮他们换回身体一事,等他自己也冷静几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