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轻响。小小的金属磕碰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多比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仿佛那瓶子是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怪兽。
德拉科的目光紧锁着多比,如盘旋的猎鹰。“告诉我,”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如同浸透了寒气的刀刃,轻易便割破了空气里弥漫的紧张,“你鬼鬼祟祟地……在谋划什么?关于……波特?”
多比骤然抬起头,那张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上,唯一具有生气的巨大绿眼睛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溺水者看到浮木,又像濒死者遇见圣徒。他甚至忘记了保持跪伏的姿态,瘦小的身体前倾,仿佛要从这石板上汲取某种支撑或勇气。
“波特先生!”多比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得像碎裂的玻璃,刺耳地冲击着德拉科的耳膜,“是伟大的哈利·波特!他会……他会遇到非常非常可怕的危险!灾难就在霍格沃茨城堡里等着他!就在今年的……那件东西!”
“危险?”德拉科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这个词从一只家养小精灵口中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荒谬得有点可笑。但他没有打断多比扭曲的表情和急促的喘息。
“是的!千真万确的危险!坏多比知道!”多比仿佛被自己引出的恐惧淹没了,他胡乱地挥舞着细长枯槁的手指,指向卧室的方向,又徒劳地抓向天花板,仿佛想抓住那些空气中看不见的恐怖幻影,“那本日记!那本漂亮的、小小的日记……它……它不是死的!小主人!它在呼吸!它在倾听!”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劈叉,变得嘶哑,“它在说话!在肚子里长出新东西!它会吃人!它……它会活活吃掉波特先生的命运!”
日记?
德拉科一下子联想到了汤姆里德尔的日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莱酒更白,一丝血色也无。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复又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速度撞击着胸腔。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无数记忆碎片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引爆。
所有的碎片在千分之一秒内以令人眩晕的速度自行重组、拼接。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荒谬绝伦又让他骨髓发冷的可能性!
德拉科的脊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客厅角落幽暗壁灯里跳动的火焰光芒映在他瞬间紧缩的灰蓝色瞳孔里,像落入了两点冰冷燃烧的鬼火。整个身体似乎暂时脱离了意志的掌控,只有一个问题如同冰冷坚硬的子弹,硬生生地从他绷紧的喉咙里弹射出来,清晰得斩钉截铁:
“父亲……”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消化那个即将吐出的结论的重量,“他有汤姆里德尔的日记!”
这个名字被他说出口,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了巨大震惊。
德拉科的目光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的多比脸上!
寂静无声。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在头顶,投下的光芒冰冷地泼洒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雪莉酒残留的气息、古老石墙阴冷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足以令人发疯的惊骇漩涡。时间在这里凝固成了尖锐的冰锥。
德拉科俯视着脚下蜷缩成一团、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渺小身影。巨大的愤怒烧灼着他的理智,但他血液里流淌的、被卢修斯精心培养的另一种本能——衡量利弊、维护利益、永远置身事外的伪装——在灼烧中顽强地冒出了尖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得像吸入了一口霜雪,强行压住喉咙里翻滚的咆哮和胃部痉挛般的不适。混乱的念头在脑中高速冲撞,最终,一个清晰、冷酷、带着极度扭曲的指令凌驾于一切混乱之上,从他那薄薄的唇齿间清晰地吐了出来:
“去。”德拉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冷,但更沉,更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现在,放下这玩意儿。”他瞥了一眼地板上的铅瓶,去做一件事。”
多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带着茫然。
“盯紧波特,必要时给他制造点小麻烦!”命令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依旧带着马尔福惯有的、高高在上的从容节奏,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丝质睡袍的下摆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在明亮冰冷的光线下划出一个冷酷而决绝的弧度,掠过瘫软的多比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