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几乎是逃离了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那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目光,还有他近乎直白的“回避”警告,都像针一样扎在他那勉强粘合的“马尔福骄傲”上。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邓布利多提到绿光时,那几乎无法察觉地投向哈利的一瞥——老校长知道什么?或者他只是在试探?
医疗翼里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和平缓的呻吟。罗恩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庞弗雷夫人正用魔杖在他胸口上方缓慢移动,莹白色的光点渗入绷带缝隙,同时指挥着漂浮的药剂瓶排着队往他嘴里滴药。韦斯莱双胞胎一左一右守着,脸上的愤怒被深切的忧虑取代,弗雷德的嘴角紧紧抿着,乔治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罗恩的床单。赫敏坐在床尾,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拧着一张湿透了的手帕。哈利则靠墙站着,离床边有点距离,目光胶着在罗恩痛苦的脸上,眉头锁死,绿色的眼眸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恐惧,以及一丝挣扎——德拉科注意到,哈利的手臂环抱,指节用力到发白,肩膀微微垮塌,显得异常疲倦脆弱。
庞弗雷夫人看到德拉科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他有些苍白的脸和不自觉护着肋部的姿势。
“马尔福先生?伤到哪里了?过来让我看看。”她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简洁。
在庞弗雷夫人用检测魔咒和几瓶味道古怪的药水折腾他的时候,德拉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格兰芬多的角落,但哈利的存在感像一块磁石,他的余光无法完全避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哈利的视线偶尔会短暂地、迟疑地滑过自己,那目光并非完全的敌意,里面混杂着一种……疑惑?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类似担忧的情绪?荒谬!马尔福不需要波特的担忧!
“肌肉挫伤,魔力回路被冲击扰乱了片刻,有点过载,但整体无大碍。这几瓶药水拿回去,饭后服用。需要在这里观察一小时吗?”庞弗雷夫人结束检查,问道。
“不需要。”德拉科飞快地说,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混杂着痛苦呻吟、担忧啜泣和那双该死的绿眼睛的空气。他接过药水,生硬地道了谢,迅速离开了医疗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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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地窖特有的阴冷湿气包裹了他,混杂着陈旧的书卷和某种深海植物根茎的味道,略微平复了他胸腔里那团乱麻。公共休息室里气氛微妙。弗林特正唾沫横飞地向一群围坐的低年级讲述着格兰芬多的“暴行”和“韦斯莱的愚蠢自爆”,绘声绘色地描述德拉科如何“临危不乱”、“差点遭受无妄之灾”。克拉布和高尔一边嚼着馅饼一边用力点头附和。
潘西的声音压过喧嚣:“所以德拉科,那个红毛野兽真的被自己的魔咒炸成那样?蠢得简直令人发指!”她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想碰触他的手臂以示关心。
德拉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自找的。”他冷冷地吐出一句,声音带着刻意的不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冰冷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没去看潘西瞬间僵住又转为恼火的表情,径直向自己位于湖底的寝室走去。“我需要休息。”
“砰”的一声关上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嘈杂,德拉科才允许自己彻底卸下那勉强支撑的躯壳。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肩膀和肋骨的钝痛似乎比刚才更加鲜明地叫嚣起来。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臂环抱住膝盖,浅金色的脑袋埋在臂弯之间,像一个被巨大秘密和无形恐惧压垮的孩子。
——那道绿光!那毁灭性的、违反魔咒学常理的反向爆炸!邓布利多的试探!斯内普那饱含深意的警告眼神!还有哈利·波特在叙述时的明显省略和隐瞒!
这些画面、声音和感觉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反复咀嚼着“黑魔王波特”这个荒谬又似乎能强行解释一切的假想,是唯一能让他混乱的思维不至于彻底崩溃的锚点。未来的魔王……拥有不为人知的黑暗力量……能在霍格沃茨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施展……为了保护(或者说控制)一个目击者?或者只是为了炫示力量,警告所有人不要接近他划定的界限?这个想法像黑暗中的灯塔,带着扭曲的吸引力。如果未来波特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他那看似英勇、实则愚蠢的父母之死……难道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让他成为“完美”救世主外壳的阴谋?德拉科感到一阵作呕,却无力推开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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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德拉科遵循着邓布利多那近乎命令的“回避”指示,身体力行地远离着一切与波特有关的区域。他对克拉布和高尔的解释是“懒得看韦斯莱那副惨样和他那两个丑八怪哥哥的表情”,以及对“愚蠢的医疗翼气味”的厌恶。潘西几次试图邀请他一起去图书馆(那几乎是哈利等人的固定避难所)或者“路过”魁地奇球场格兰芬多训练时,都被他用各种高傲的借口搪塞过去。
但这回避更像是一种自我煎熬的折磨。他必须时刻竖起尖刺般的警惕,像一头受伤却又处于狩猎状态的幼兽。走廊的每一次拐角都可能撞见那双绿色的眼睛;公共休息室里关于韦斯莱伤势的议论源源不断;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波特身上那种阳光暴晒过后的草地、旧羊皮纸和说不出的清新力量混合起来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天的存在。
更让他焦虑的是斯内普的态度。在魔药课上,他的院长似乎用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揣摩的目光打量他。课后的一次魔药材料处理额外劳动中(理由是他“不恰当地缩短了粪石的研磨时间”),斯内普在阴冷的地下教室踱步,魔杖无意识地点点桌面,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渗出的寒气:“马尔福先生,对于一个在魔力碰撞中被波及的学生,你似乎保持了……惊人的镇定。”
德拉科握着银质小刀,正小心地剔除月长石粉末里细微的杂质,闻言指尖一紧,刀锋差点划破皮肤。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努力让眼神像父亲审视一份可疑的合同一样冷静。“只是侥幸,教授。运气一向站在马尔福这边。”他将刀尖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金属声,“而且,攻击者被自己的愚蠢反噬,这不是值得庆祝的事吗?”他试图带上一点刻薄的嘲弄。
斯内普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定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傲慢表皮,触及他内心的混乱和恐惧。“愚蠢,”斯内普轻声重复,薄唇勾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确实是格兰芬多惯用的美德。”他停顿了一下,靠近一步,宽大的黑袍带来一片阴影,笼罩住德拉科,“但并非所有……意外,都源于愚蠢。”那低沉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当不可控的力量介入,即便是最完美的计划也会沦为灾难现场。保持距离,德拉科。未知的漩涡比已知的敌人更易吞噬好奇者。”说完,他像一片乌云般滑开,留下德拉科僵在原地,心脏因这近乎明示的警告而狂跳。斯内普察觉到了什么?那道绿光?还是……他怀疑自己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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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从未如此渴望知识——那些被家族和斯莱特林内部刻意轻视,关于禁忌魔法、古代历史、不为人知秘辛的知识。图书馆成了他暂时逃避压力和寻求线索的避难所。他避开平斯夫人锐利的目光,像幽灵一样潜入禁书区外围相对“温和”的分区,或者那些积满灰尘、记载古老家族隐秘的文献区域。
他埋首在厚重的羊皮卷册和精装书之间,指尖拂过因年代久远而略显粗糙的纸张。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对他浅金色头发出现在这种区域的异样目光,主要是格兰芬多的和好奇的拉文克劳。他查阅关于强大的魔力反噬案例、涉及灵魂层面的古代诅咒、瞬间魔力爆发的历史记录……甚至偷偷翻看了一些关于梅林传说和远古黑魔法守护咒语的片段。“黑魔王”、“强大力量”、“不为人知”、“禁忌”、“不可控”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