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安全感无关,小胥单纯看不起所有摆弄人心的人。
在小胥看来,随随便便看几本心理学书籍,记几个专业术语,学两招管理手段,便自以为能解读甚至操弄人心……这样的人,无论职位高低,成就大小,无一例外,都是混账王八蛋。
但是小胥在玩弄人心上……
天赋异禀。
念头才滑过脑海,胸口某处忽然传出细微痛感,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不过它提醒了漆颐。
她随即将注意力转回呼吸。
正念冥想的思维态度理应是:不评判,接受当下,观察其生灭过程与本质。
呼——
吸——
思绪来,又去。不抓,不推。
小胥的喜欢只是喜欢,她喜欢这一点不代表她能包容接纳另一点。
因为小胥缺乏耐心。
确切地说,她讨厌麻烦,当“喜欢”这种情感带给她的愉悦不足以抵消其它让她不愉快的东西,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呼——
吸——
是“尝试”吗?
想试试看,如果只是简单发出指令,小胥会不会来。
想试试看,小胥……愿不愿意为她付出时间。
是。
也不是。
呼——
吸——
隔着眼皮,漆颐感觉得到房间的光亮忽然快速闪烁几下。
虽然知道是小胥,但漆颐没睁眼。
冥想尚未结束。她继续这一轮深呼吸。
放在身侧的手机随即震动,“嗡嗡”响个不停。
等待对方接听时,胥则其又点开了录音软件导出的文字记录。
——22:31:42,“305窗户已关闭”。
——22:33:13,“10楼是吧,收到,我马上上去”。
进305的人是保安,天气预报明天大雨,来检查窗户是否关闭。
胥则其很失望,她还给那瑞发了微信,发完想起来那瑞收不了微信。还好那瑞用的非智能机,不至于闻风而动。
隔了会儿,想起来被她撂了语音的前小领导。
对话停留在【通话已结束】。
打这通语音干嘛来着?
胥则其思索几秒钟,哦对,问漆颐为什么要去读书会。
——“想知道正常的人生是什么样子……,正常人是怎么生活”。
正常人。
哪有那么多正常人,谁来定义正常?谁来制定准则?谁有资格核定检查?
跟你那前室友比,你还不够正常吗前小领导?
算了,前室友没资格跟漆颐比。
拳馆里那么多炮娃,连小小年纪的那瑞都有被帽子叔叔带走的经历,因为被指小偷而应激的孙丹,是她最早看出来有案底的。
人以群分虽武断,但……炮娃搞不好进去过的不只那瑞和孙丹。
蹲过大牢的人生算“正常”吗?
肯定不算,都脱轨了。
可也没见哪个炮娃天天唉声叹气,气儿都被热发了。
正常日子是过,不正常太阳同样也是东升西落。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装进框架?
漆颐已经不仅仅是画地为牢这么简单了。
胥则其皱着眉删掉她发来的时间表。
她还用条条框框把自己锁死了。
要命。
戳了几下台灯,漆颐没任何反应,胥则其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紧皱,索性又弹了个语音。
人都觉得自己不正常了,那不能用“正常”方式对待。
通话接通瞬间,胥则其听到一声清晰的叹息。
她自己的。
心里的小草被这股气流拂过,招摇起来。
“小胥。”漆颐声音有些沉。
胥则其没想继续刚才的问题,实际上问出那么一句她自己回头想想也挺不正常的。
“刚有点事儿。”胥则其没说是自己草木皆兵,转口道,“拳馆那边……你自己看吧,如果觉得有压力,也不用太勉强。”
“不勉强。”漆颐说,然后又喊了声“小胥”。
“小漆。”胥则其也喊了对面一声,怪别扭的,别别扭扭加了个“同学”。
小漆同学。
“嗯?”
“你好好说句话末了非要加个称呼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胥则其说,“这感觉晚上又得加班写PPT。”
漆颐笑了声,“好。”
“我晚上又去了趟拳馆。”胥则其挠了挠额角,“那边情况有点复杂。我说真的,你别勉强自己。”
读书会想去就去,骗点儿钱总比……
胥则其停止往下想,别的不讲,盛柏隽的人品她信得过。
“读书会那边,这个月只剩下八个小时额度了。”漆颐说。
“什么?”胥则其没听明白,“什么八个小时额度?”
“我也担心沉迷读书会,所以设计了时长限制,这两周去得太多了,再多就算沉迷了。”
“什么跟什么。”胥则其换了只手挠额角,“你不是说……”
“是尝试。”漆颐轻声说,旋即极快地叫了声,“小胥。”
胥则其没空提醒她食言而肥。
因为这人用仿佛憋了一整晚终于找到出气口的急迫飞快说道:
“不过不是‘搞砸了也没关系’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