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漆同学，你今天能萃取什么“精华”？

漆颐没像其他人那样看十月，盗版文稿在她手里翻来覆去，眼珠子转得倒快，看上去是在扫描文稿，然而眉头松松皱着，心思显然已不在本场主题。

受她意念感召看过来时，漆颐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懊恼，随即，合上手中的文稿，捎带看了眼手表。

十点，差不多中场休息。

参加读书会以来，漆颐第一次感觉时间很慢，并再次确认她很抵触“内在小孩”主题。

读书会的路数很简单，是通过制造封闭空间切断参与者对时间和外界的感知，迫使参与者将注意力集中在“感受”上。通过他人的故事引申到自身，继而沉浸所谓的场域。

漆颐相信“内在小孩”相关心理学理论，但不相信通过几次呼吸就能让自己和所谓的“内在小孩”链接。

主理人的语言引导类似暗示，通过反复语焉不详的描述，在听者的脑中构建出轮廓，再由她们的大脑自行补全。

人有多么容易接受暗示，看十月就知道了。

呼吸冥想前尚且神采飞扬的十月此刻表情怔忪，眼圈发红。

灵灵轻抚十月的背，说：“没关系的，下次你再看到她，先和她对话，告诉她，我知道你很愤怒，我理解你的愤怒。”

十月抽抽鼻子，轻轻点头。

十月是不是有点……

走火入魔了？

十月很符合沉迷读书会被读书会洗脑的特征，她很容易受主理人的暗示，她会经常追问灵灵她的某些情绪该如何调节，也会一次又一次和苏老师进行个案咨询。

她会把自己的成果归功于参加读书会。

漆颐忽然后背一凉。

在小胥眼里，她会不会也和十月一样，是很容易被洗脑的傻子？

灵灵安抚好十月，目光自然而然转向漆颐，笑着对她说：“没看到也没关系，慢慢来。”

漆颐勉强自己牵起嘴角，“嗯。”

灵灵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转向其他人，“先休息十分钟，洗手间在楼下，我们也可以接着聊聊内心一直没被看到的小孩。”

一干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有往灵灵女士身边凑的，也有转身跟旁边的人交谈的。

胥则其没动，就看着漆颐。

漆颐将盗版文稿与桌沿平行摆放，将茶杯放上茶托，放完歪头看一下有没有对齐，接着收拾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装。

反正就是不看她。

灵灵女士腾出空来，一边看着她一边低声跟漆颐说了句什么，漆颐仍然不看她。

胥则其踅摸了片刻，回过味儿来。

她笑了下，抽出一张纸，叠成方块，扔向漆颐。

胥则其在楼下等了两分钟，漆颐一步三晃走下来。

“没别的事，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盛总那边可能暂时用不上您出建设性意见了。”

胥则其没把话说死，但她知道漆颐会把话听死。

“有人给盛总介绍了个大客户，她最近应该忙大客户。”

漆颐愕然地望向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哦”。

胥则其想来想去，这事儿她有必要跟漆颐通下气。

她还没来得及跟盛柏隽说请了前小领导出马，盛总看来已然时来运转，人自己在行当里经营了有些年份了，不见得一定得往互联网转型。也不见得产品经理出身的漆颐就是灵丹妙药，一来药到病除。

看漆颐没有松口气，反倒有些失落，胥则其淡声道：“没事儿，你还是盛总的VVVIP，你有什么意见直接跟她提，她能听的肯定会听。”

说完，她抬脚往外走。

“小……”

漆颐脱口而出的一个“小”字，唤不动胥则其。

她头也不回。

漆颐如果真的把读书会当信仰当救赎，她也没义务拉她。

但如果漆颐像她说的，只是“取其精华”，应该分得清孰轻孰重。

漆颐抢先一步扶上门把手。

“你去拳馆还是回公寓？”

胥则其收回手，“怎么？”

“我中午，”漆颐看了眼拳馆方向，视线在前方某处一定，回过头来问，“还能去拳馆吃饭吗？”

“你去好了呀。”胥则其闪身出了大门，“饭是王大厨烧的，又不是我烧的，问我干嘛。”

“你呢？”漆颐问。

“我？”头顶太阳光直射，胥则其没心情跟漆颐兜圈子，“你管我？”

漆颐停在门口，阳光照得她不得不别开眼，但很快转回，迎光眯起眼。

“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回公寓，我又得假装不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