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不可能……”

亚加终于明白，自己是身处脑域构成的“梦境”之中了。但他实在猜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入的梦。

难道他这几天都是在梦里吗？

军部开会、准备庆典，这些都是假的吗？

不对，不应该，这不合理……

但他无法思考了。眼前的世界一片混乱，斑驳的色块占据视野，他终于阖上双眼。

“再见。”

他听到有人说。

“下辈子有机会再见吧。”

柯莱特看着他倒下去，伸手对准他的腰部又稳又准来了几枪。那是他当年千辛万苦补好的地方，如今由他亲手斩断，也算是一种了结了。

修补过的脊椎断裂之后，里面的特殊液体如果不能及时抽出，就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上行大脑，对大脑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其实亚加进入脑域的时间很短，只有几个小时——也就是从他一只脚踏入信息中心开始。

但他对于自己的武力值太过于自信了。按照规格，他身边至少要配备两个亲卫，但他嫌烦，多是独来独往，这才给柯莱特下手的机会。

柯莱特转身离开，电梯井有一个人等了他很久。见他进来，伸手通过权限验证，然后按下了前往地下二十七层的按键。

两人相对无话。直到电梯停止，地下二十七层到了，苍老的豹人才问：“您真的想好了吗？”

柯莱特回答：“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不以你我的意志为转移，何况我早就该做这件事了，不是吗？”

苍老豹人，机甲联赛组委会的总负责人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是的，您说的对，有些事情，是逃不脱的。”

他向着柯莱特低头，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柯莱特没有避开，头顶幽暗的灯光照在头顶。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

电梯里只剩下年迈豹人的声音：“我明白您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敢奢求，但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在联赛的停机坪留了十多架机甲，只有您能操作，如果您想离开、或者引起骚动，都可以利用它们。”

柯莱特轻声问：“是我哥哥研究的那一批吗？”

老者身体一颤，没有说话。

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柯莱特看着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哥哥死之前，收到过你的道歉吗？”

依然是一片死寂。

柯莱特知道答案了。他不再追问，离开了电梯井。

他向着一片幽蓝的灯海走去。灯海是由无数的运算仪器组成的，一眼放去看不到边际，抬头更是见不到天花板——地下十七层到二十七层之间只有这一个空间，至少有四十米高。

柯莱特对于这个地方无比熟悉。现实中他在这里呆了五十年，脑域模拟的“轮回”中他更是呆了一百多年，这里每一个智能的参数他都清清楚楚。

所以如今他想要动手脚，也如入无人之地一般。

他来到所有智能的控制核心，也是整个槐南的信息控制中心，找到其中的能源层，开始安装炸药。

因为能源仓的更改难度比较大，黎黯林晶只用在了槐南附近这几年新建造的六个空间站里面，所以眼前的能源仓里面倒还是市面上常见的能源液。

不过也够用了，几十吨的能源液，爆炸的威力足够把数据库付之一炬。

唯一的问题就是，爆炸的范围会波及到附近上百公里。柯莱特没想让那么多人陪葬，他又开始改装警报系统。

原有的警报系统全部打开之后，会在地下十七层的位置进行空间闭合，上面的人进不来，下面的人也出不去。

现在他进行改装，可以确保警报开启之后，底下的人依然有充足的时间离开。

而之后，数百层高密度的墙体会和大约两米宽的真空一起，将这片区域变成坚不可摧的、绝对的单独空间。

而他会在这里，迎来最后的、最盛大的爆炸。

当然了，到时候也一定会有警卫往下来。但是没关系，电梯井的那位一定会拦住他们。

柯莱特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毕竟这个豹人当年能把他哥哥从高层手里拦下来，并且说动他们，让哥哥在阿斯塔纳索家之外隐瞒姓名单独成长，又怎么会拦不住区区几个警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