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起得很晚。赶路是一件体力活。

他起来的时候餐厅已经有不少人了，但大多神色紧绷，都是匆匆忙忙的吃完，朝着一个狮人俯身行礼之后离开。

伊里斯了然，走上前去打招呼：“哈希卜长老，您来了。日安。”

他的态度非常恭敬，不仅仅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更因为面前的这位，是狮人族东部军团的团长、元老院首位没有任何血脉的首席长老。是狮人族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

与此同时，他也是瑞乐的第一监护人。伊里斯想到了什么，态度越发的恭谨：“您看上去很辛苦，有什么需要我能做的吗？”

哈希卜慢条斯理的咽下食物：“日安，你看上去要辛苦的多啊，小狼崽。听说你夤夜而出，更换了数架飞船机甲前来，我替瑞乐感谢你的关心。”

这是在夸他吧？伊里斯深吸一口气，在他印象里，这位说话黏糊糊的，比胶水更黏跟难缠，他从来都分不清话里的深意——要只是排斥和嘲讽还好，就怕话里有话还有话，搞得他听不懂不说，还只能傻站着，活像个正处于青春期的二傻子。

没错，二傻子是他，或者说他们雪橇犬一族的别名，这个名字是从人类那边传过来的。伊里斯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哈哈大笑，然后就被亲爹劈头盖脸糊了一巴掌：“你笑什么笑！你也是个二傻子你不知道吗？”

伊里斯傻了，跟着爸妈翻了半天基因图谱，听各种生物知识听了半天，听得头昏脑涨，最后只搞明白了一件事——

他母亲祖上是雪地平原狼，父亲祖上是雪橇犬，算起来，他有过半的所谓的哈士奇血统！

傻子竟是我自己，年幼的伊利斯如雷轰顶，他丧着脸去找瑞乐哭，哭了半天，对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所以，你平时就是这样给他传递负面情绪的？”

伊里斯的悲伤被吓回去了，他打了个哭嗝，捂着嘴听哈希卜冷冰冰的警告，“他已经睡了。伊里斯·贝尔，你应当开始学着做一个成熟的男士，不要过多的压力倾斜到朋友身上，更何况你的朋友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和能力，你的话只会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压力，明白吗？”

语音通话看不到这头的情况，但哈希卜就像长了千里眼一样指挥着伊里斯：“对，好孩子，转过身，找个没人的地方反省一下自己，下一次，我不希望再从你们的聊天里听到任何丧气话了。能做到吗？”

“……能。”

那个委屈巴巴的伊里斯长大了，但当年的阴影没有被削弱，反而随着哈希卜膨胀的权利和地位不断加深，时至今日，他听见哈希卜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立正，紧张，然后忍不住自我怀疑：二傻子是不是又上线了？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傻事？

他站在餐桌边上，感觉自己度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见哈希卜大发慈悲的表示：“别紧张，我只是有感于年轻人的热血沸腾和精力旺盛罢了。”

“瑞乐已经等你很久了，他昨晚又熬夜了，希望你能规劝于他，”哈希卜放下餐叉，“我先去驾驶舱，你们慢慢聊吧。朋友总是会带来宽慰的。”

伊里斯躬身再次行礼。

直到走在楼梯上，那种战栗感才慢慢消退了些，伊里斯有些懊恼的一拍脑袋：也不知道紧张些什么，又不能把自己吃了，也不会把他扔出太空……到底为什么每次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难道真的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天生犯傻？

不会吧，伊里斯嘀嘀咕咕的推开门，拽住瑞乐的手就问：“返祖会返智商吗？”

瑞乐懵了：“啊？”

伊里斯回过神，更加懊恼了：“不，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啊我想问什么来着——对，我开过来的飞船检查过了吗？都正常吧？”

他最后更换的飞船是在空间站借的，呆头呆脑，他看着就烦；无奈性能上佳，他还是忍着开了出来。

开之前他已经检查了好多遍，但毕竟没有仪器，要是系统和零件上被做了手脚，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不无担心到：“有检查报告吗？”

“昨晚报告就出来了，一切正常，你放心吧。”瑞乐发给他，“这是狮人族最新更换的型号，只投放了两百架在各个空间站用来收集意见。你眼光不错……”

“超级丑的对吧！”伊里斯没等他说完便脱口而出。

“……”

瑞乐沉默了。

他坐直了，下巴绷紧，幽幽到：“你真的觉得很丑吗？”

伊里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其实还好哈哈，就是有点圆，后面看上去就像一个辟谷，也不知道谁选的，还挺幽默。”

“我选的。”瑞乐说，“谢谢你的夸奖，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