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务官眼珠子又转到一边的书童身上，打了个眼色，便开始审犰朗。

这事堂中几人反倒是那小书童知道得最多。毕竟这一十八天的仙君们向来悠闲，各有其乐，不需要闲话下酒以慰长日，需要闲话下酒的多是底下的小仙们，也因此，反倒小仙们消息灵通得多。

这事大约要从前日说起，那日犰朗趁着夜色又去了神墟附近的山谷，照旧进了神墟外层找魇物练手，也照旧练完收拾好一切痕迹便再次潜回了一十八天。可隔天一早，三十六天军营外围靠近封印一侧许多士兵被瘴气侵染，不过一日，瘴气覆盖了大半个军营。被瘴气侵染的士兵大多只有魂飞湮灭的结果，三十六天守军伤亡惨重，而事宜从权，陆吾再次重掌三十六天兵权。天帝大怒，要彻查此事。而这一查，便查到了犰朗。

可这事审起来却是简单得多，事务官一问，犰朗也照实答，犰朗没有任何隐瞒，倒是事务官越审脑门上汗越多。

“殿下，您为什么要去三十六天？”

此时事务官右手座下的书童也捏着笔，一时不知道该记还是不该记了。

“想去就去了。”

“这...”事务官嗫嚅着，把书童招了过来。

书童松了口气，搁下笔，走近了事务官。

两人当着犰朗对了眼神，也没说什么，书童便离开奉公殿。

而站在一边的诉乾也盯着犰朗上下打量着。

奉公殿一时静得就剩堂上事务官指尖敲打桌面的声音，但也没过一会儿事务官就觉得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太过突兀，眼睛扫了一眼仍在一边站得笔直的诉乾和堂下同样站得笔直的犰朗，便收起了手，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端正地坐好了。只是那骨碌碌地从犰朗身上又转到诉乾身上又移向门口的眼珠子和略略伸长了的脖子暴露了他的不安。

书童没过多久便回来了，这么短短一会儿，事务官倒是觉得过了几万年。

书童脚步倒腾得快，走到事务官耳边又嘀咕了几句，那事务官眼珠子又转了两圈，最后才落到犰朗身上，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落了下来。

“二殿下，这事大约也是和您无关的，只是您擅闯三十六天一事还是得惩处。”

书童落了座，事务官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经查，司命殿主簿犰朗，擅闯三十六天重地，扰及天界防务，其行悖逆天条，罪愆昭著。兹依天律，严加惩处，判处该员堕入轮回，历十世劫数，以正纲纪，肃清天规。”

事务官讲完，书童也搁笔，倒是堂下的犰朗端端正正地接了旨。

事务官还愣了下，眼珠子又不受控制地转到了诉乾身上，诉乾也回以直视。

看我干嘛？

“咳咳，那就这样，劳烦统领了。”

诉乾点了个头，算是知道了。

诉乾领着犰朗走出奉公殿时，犰朗那模样还跟刚进奉公殿时一样，诉乾倒是没忍住：“殿下一点没疑问？”

“有啊。”说是有，犰朗却是闲庭信步。

诉乾倒更加疑惑了，“十世轮回，上古以来可没几个能经十世而魂魄不散。”

“嗯。”

嗯...嗯？

“早听闻二殿下天不怕地不怕，还是我低估殿下了。”

犰朗却是报以轻“呵”，也不知道到底是对着诉乾还是谁。

天祚帝三万七千年，天族二殿下，时任司命殿主簿的犰朗被贬下凡，历劫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