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宋语晴苍白的脸。"既已和离,便该随风而逝。若真要怪,只怪雅儿当初缘分未到。"
说罢,她突然跪地叩首,华贵的裙裾在金砖上铺展如花:"恳请吴皇成全,为雅儿与太孙殿下赐婚!"
这一跪,满殿寂静。姜雅低垂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决绝。皇帝眯起眼睛,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位公主,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皇帝眯起眼睛,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审视着眼前这位难缠的姜国公主。
他忽然想起今日大殿上众人的表现——庭逸的煽风点火,二皇子党的蠢蠢欲动,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
一个念头在心头闪过:若真让庭佑娶了这位姜国长公主,或许...未必是坏事?
姜国三十万铁骑的虎符,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更何况,以庭佑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受制于人。
到时候姜国势力与东宫互相牵制,反倒更利于掌控。
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在庭佑和姜雅之间来回扫视。这场联姻,或许能成为他制衡各方的一步妙棋...
而且刚刚自己看过的秘信,自己不得不慎重考虑的原因,无非三点
姜国三十万铁骑的调兵虎符。
姜国大祭司昨夜观星,言此乃天赐良缘。
信中姜雅承诺,东宫嫡子,将来吴国继承人。绝对不会有姜国血统。
"罢了。"皇帝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既然公主执意如此..."他看向庭佑,眼中暗含警告,"佑儿,你可愿意?"
皇帝虽故作大度地将决定权交给庭佑,心中却早已料定——以庭佑的聪慧,必会再次婉拒这桩婚事。
毕竟迎娶姜国公主意味着什么,这个精明的孙子再清楚不过。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庭佑身上。只见庭佑,众目睽睽之下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御座前。
"孙儿,"庭佑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恳请皇祖父为孙儿与姜雅公主赐婚,成为太孙良娣"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炸响。皇帝瞳孔骤缩,手中的玉扳指"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十七皇子惊得打翻了茶盏,宋语晴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而姜雅则瞬间红了眼眶。
庭佑却始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唯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庭佑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御书房内回荡,掷地有声。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庭佑继续道:"孙儿虽与姜国公主仅有一面之缘,却已心生倾慕。三年前错过的姻缘,如今能再续前缘,实乃天意。求皇祖父成全!"
这番话字字铿锵,惊得十七皇子手中茶盏"咣当"落地,庭逸脸色瞬间煞白,宋语晴更是身形一晃,若非扶着案几险些跌倒。
姜雅公主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皇帝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众人神色。虽不解庭佑突然转变的缘由,但帝王的本能让他立即做出决断。
"哈哈哈!"皇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梁尘簌簌落下,"好!好!朕的孙儿终于开窍了!"他拍案而起,龙颜大悦,"李公公,即刻拟旨!朕要亲自为太孙与姜国公主主持大婚!"
这番作态,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但老皇帝眯起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紧盯着庭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皇帝抚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嗯,既然天赐良缘,朕自然乐见其成。不过..."
他话锋一转,"宋氏毕竟是庭佑明媒正娶的良娣,若就此弃如敝履,难免落人口实,说公主仗势欺人。"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后停在宋语晴苍白的脸上。
"依朕看,不如这般安排——庭佑迎娶姜国长公主,而宋氏..."
皇帝突然指向庭逸。
"就许给庭逸吧。你们年岁相当,又相识,朕今日就再做个月老。"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宋语晴浑身发冷。她瞬间明白了皇帝的险恶用心——这是要彻底斩断她与庭佑的情丝,更要让兄弟二人因她反目。若真嫁了庭逸,她将永远成为横亘在兄弟之间的利刃。
庭逸强压住心头狂喜,低垂着头掩饰眼中的贪婪。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宋语晴纤细的身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儿,终于要成为他的了...
庭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皇帝这一招,比直接赐死自己还要残忍百倍。
皇帝这一手安排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暗藏深意。他锐利的目光在庭逸脸上逡巡——这个孙子近来行事诡谲,与二皇子过从甚密,实在令他心生警惕。
"佑儿太过重情..."皇帝在心中暗叹。看着庭佑对庭逸毫无防备的模样,老皇帝既欣慰又忧心。
欣慰于这个孙儿始终保有赤子之心,忧心于他太过轻信他人。
赐婚宋氏给庭逸,实则是他苦心设计的局。
一来可借机试探庭逸真伪。
二来若庭逸当真存有二心,此举也能让庭佑看清现实。
最重要的是——让这对过于亲密的兄弟保持距离,反而能护佑儿周全。
皇帝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何尝不知,庭佑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
只是这深宫如虎穴,若不先教会他识人心险恶,将来如何坐稳这江山?
庭逸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跪伏在地恳切道:"皇祖父,此事万万不可啊!宋氏毕竟是孙儿的嫂子,这...这于礼不合啊!更何况满朝皆知七哥与宋姑娘情深义重,若强行拆散,让七哥日后如何自处?"
皇帝冷眼看着庭逸这番做作的表演,心中暗自冷笑。
他何尝不知宋语晴与庭佑感情深厚?正因如此,才更要试探——若庭佑当初和离另有隐情,此刻必定会露出破绽。
而庭逸这番惺惺作态,更让他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何况..."老皇帝眯起眼睛,心中盘算更深,"若庭佑当真娶了姜国公主,以那丫头今日表现的情深义重,日后难保不会为了夫君铤而走险。"想到这里,皇帝眼中寒光一闪。这已经不止是儿女私情,更关乎两国邦交。
"朕意已决!"皇帝突然拍案,声如雷霆,"庭佑与姜国公主择日完婚,至于宋氏..."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实则暗藏试探。皇帝锐利的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来回扫视,等着看他们各自的反应...
他 一直沉默的十七皇子突然上前一步,郑重跪拜:"儿臣斗胆,请父皇三思!此事万万不妥。"
他声音沉稳有力,"其一,宋氏,乃父皇当年亲自为庭佑挑选的良娣,若因和离便转赐庭逸,岂不让满朝文武非议父皇朝令夕改?其二,庭逸已有正室,宋氏若嫁,不过是个偏房,这岂不辱没了父皇当年钦点的良娣?"
十七皇子深深叩首:"儿臣愚见,不若这般处置:宋氏既已和离,便以'照顾不周、无所出'之罪,降为良人。至于姜国公主..."他抬眼看向皇帝,"既然对庭佑情深义重,不如就立为良娣。如此既全了父皇圣明,又不失两国体面。"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顾全了皇家颜面,又给了皇帝台阶下。十七皇子说完,额头紧贴地面,静候圣裁。殿内众人都不由屏息——这个素来闲散的王爷,今日竟展现出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指节在鎏金龙椅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击着。
十七皇子这番提议看似稳妥,却让老皇帝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他锐利的目光在十七皇子脸上逡巡,忽然开口:
"老十七,你与庭佑...可曾有过深交?"
十七皇子闻言一怔,随即恭敬答道:"启禀父皇,儿臣与太孙并无过多交集。"
他语气坦然。
"儿臣生性散漫,常年云游在外求学,素来不喜朝堂纷扰,一向闲云野鹤惯了。诸位兄弟子侄中,并无特别亲近之人。"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在十七皇子身上停留片刻。这个儿子生母出身低微,排行靠后,又一向远离朝堂纷争,从未与任何派系有所勾连。
想到此处,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嗯,此事确实不妥。"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却突然一转,"但朕转念一想,未能让老十七娶得姜国公主这样的佳人,倒是朕的疏忽。今日既然要成人之美,不如..."
他目光扫过宋语晴惨白的脸色,声音陡然一沉:"就将宋氏许给老十七作为补偿。宋氏才貌双全,与老十七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容再议!"
皇帝不容置疑地一挥手:"李公公,即刻拟旨去办。"说罢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朕今日成就两桩良缘,甚是欣慰。都退下吧。"
这番突如其来的旨意,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宋语晴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庭佑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而十七皇子则面露惊诧,显然也没料到这般转折。
唯有姜雅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皇帝,似乎看穿了什么。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各异的神色映照得明灭不定...
皇帝拂袖而去,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五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庭逸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得偿所愿,却被十七叔横插一脚!
庭佑背对众人而立,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庭佑不敢转身,生怕被人看见此刻的失态——那痛彻心扉的模样,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七皇子呆立原地,脸上写满茫然与无措。他望着庭佑孤寂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千万句"对不起"。
本想为侄儿解围,却不想竟将自己推入这般荒唐境地——娶自己的侄媳?这让他日后如何面对庭佑?
宋语晴面色惨白如纸,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她望向庭佑的背影,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十七皇子,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场噩梦。
姜雅公主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缓步走到庭佑身侧,递上一方绣着金线的丝帕,却被庭佑轻轻推开。
殿外夕阳西沉,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姜雅公主望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宋语晴面如死灰地呆立原地,庭佑背对众人独自垂泪,那孤绝的背影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楚,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何会落得如此结局?
一个被迫嫁给叔父,一个不得不迎娶异国公主。
皇帝这一手,是要彻底斩断他们的情丝啊。
殿内诡异的寂静让人窒息。姜雅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庭佑。她轻轻拉起庭佑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你还有我。"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庭佑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宋语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刺痛——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如今已被另一个女子占据。
十七皇子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而庭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姜雅握紧了庭佑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些许温暖...
庭佑听到姜雅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颤——这不正是当年宋语晴嫁给自己时,在洞房花烛夜含羞带怯说出的那句话吗?
"你还有我..."
多么讽刺啊。自己还是那个齐庭佑,还是太孙,她仍是那个宋语晴,却再也不能相守。
只因为御座上那位至高无上的祖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那个曾经将宋语晴,送到自己身边的皇祖父,如今又亲手将她夺走。
庭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生平第一次,庭佑对那个执掌生杀予夺的祖父产生了刻骨的恨意。
恨他随意摆布他人命运,恨他将真心相爱的人硬生生拆散,更恨自己身为皇孙却无能为力。
姜雅感受到庭佑指尖的颤抖,不由得握得更紧了些。
庭佑却恍然未觉,只是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任泪水无声滑落。
那泪水中,有对宋语晴的不舍,有对命运的愤懑,更有对皇权无情的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