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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那几位小朋友聊得如何?我看你脸色好像有些凝重,心情不好吗?”
“……”科恩如实点点头,她秀气的眉微蹙着,在她自己也没察觉的状态下。
敬柯敲敲玻璃罐,里面是一整肚讨喜的叶子形状的小块,淡蓝色,质地像琥珀,“薄荷糖,我亲自熬的,尝尝吧?”
清新的味道攀附舌根,科恩含糊地说道:“我很难过,不想之前的状态卷土重来,但却也没有办法。”
敬柯说她需要努力维持平静,否则可能会被之前的梦魇重新吞回去。
而科恩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敬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不想让你们见面的,怕再刺激到你,毕竟那些事很残酷。那个孩子之前来求我救救他们,我尽力了,但很遗憾没有帮上忙,不过她很坚强,强撑着处理完了后续逐项事宜,我本想为那些可怜的孩子超度,剔除他们被附加的恶意,让他们彻底在死后解脱,我提出为她引荐一位圣殿的神官,不过那孩子拒绝了……”
科恩下意识攥紧手指,“我……她对圣殿有些心存芥蒂。”
“芥蒂吗?那很正常,毕竟有时候天上的眼睛反而更会欺骗人。”敬柯不觉冒犯,微微一笑,“那会面之后,你们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
“好,换个说法,你们之间的友谊问题解决了吗?”
“我没有生她的气。”舌尖抵着薄荷糖,清亮的甜味滚进喉腔,科恩反复蹂躏掌心,肌肤被指甲掐出月牙形,“我能理解她,毕竟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没有办法……我只是……”
“只是难过。”
事情全盘托出后,纳祖泣不成声,“科恩,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对不起他们……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好。我一直躲着,不敢见你,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怎么补偿你,怎么向死去的人赔罪……我真的不知道。”
纳祖她羞愧难当,而科恩不知道该怎么做。
科恩本来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最后她一句也说出口。
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多余,她的手轻轻落在纳祖肩头,“下次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我不会再失踪了……我们一起解决。不要躲着我。”
她对着敬柯,断断续续接着道:“难过之后,还有一种迷惘,两者结合再一起,又变成了愤怒,我不知道这种愤怒该朝向谁,感觉无处发泄,却也很恐慌,怕之前的治疗前功尽弃,我又重新变成那副暴虐的样子。”
敬柯拖着轮椅从桌下搬出了一个箱子,她边做边说,被灰尘弄得咳呛,科恩过去帮她。
“科恩,不用惧怕,有时候我们可以维系适当的愤怒,而我相信你能够自控,我在之前的理疗仪式中看出来了。”
“你很坚强,没有屈服过。”
敬柯把箱子里的仪器一一摆好,“对了,我有件小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做————陪我做一场炼药实验,流程很短,花不了很长时间,不复杂,药草学的相关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她抬起眸,宽和地凝望科恩的眼睛,“可以吗?”
科恩说不出一个不字。
敬柯扔给了她一部基础仪器使用说明,要炼制的草药只有一种,不需辨认种类,科恩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您怎么会要我担任临时助手?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我毫无经验。”
“我觉得炼药是唯一能给我带来平静的活动,做这件事对我很管用,所以我想领你也尝试一下,我们后续的回忆理疗可能……没多少空闲时间举行了。你来也是想和我提要出院的吧?”
“谢谢您的关心。”科恩点点头,“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想的话,明天就可以,我医术平常,只有治疗身体创伤的医术能拿出来一提,至于心灵、意识、灵魂那些别的门类治疗,我只能说是粗懂,兴许你出去,接触朋友亲人,反倒能疗愈的更快。”
“您给予了我非常大的帮助,我非常感谢。”
药草研磨后加水煮沸,白色的蒸汽升腾,室内烟雾袅袅。
等到了时间,敬柯掐掉计时响铃,她打开蒸馏小蛊,轻轻嗅了一口,神情有些陶醉,低声说:“【亲近之人的背叛让我们痛苦。】”面对科恩有些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这是一个有关怜悯草的寓言故事,我初出茅庐第一课,老师给我们讲了这个故事,具体内容冗长复杂,我上年纪记不清细节了,不过整件事一言蔽之,就是这句话,有时候爱的降临如同诅咒。”
科恩似懂非懂,她仍旧放心不下纳祖,心绪紊乱,没法全神贯注。
“专心,只看眼前的事物,也只想眼前的事物。”敬柯用一个修整的小树枝戳戳科恩,又给她递了一颗薄荷糖,“吃这个吧,能让你专注些。”
科恩努力沉心敛息,但她接下来处理药液的手法仍旧显得粗糙笨拙。
敬柯应心得手,她熟稔地搅拌滚烫药液,往里加石头盐,哼着小曲,“科恩,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去做,因为你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没有同类。”
“————可能有,但寥寥无几,且并不存在同一时代,所以终其一生都遇不到,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同类。”
“所以想要的事情,只能自己去做,这个世界就是这残忍讥诮。”
科恩不慎又将一管试剂泼出去几滴,一番话她听得云里雾里,犹犹豫豫道:“我可能不太明白……”
“没关系。”敬柯摇摇头,“不明白很正常,是我说的不清楚,何况有时候,知晓一切反而是种奢靡的特权,你不用在意,就当我年纪大了,絮絮聒聒胡乱讲的。”
尽管有医师详细的指导,科恩的初次炼药还是搞得一团糟,她得到的一小剂成品是浑浊的黄褐色。
敬柯却说:“没关系,至少你很虚心,是个谦逊平和的学生。在这条道路上,天赋并不算什么,持之以恒的专注才是最重要的。”
“我曾经有一个学生,他天赋异禀,甚至能算得上是全世界最有药草天赋的人。不过,物极必反,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学不会珍惜。有没有天赋这种东西,实际上并不重要,人类历史上突出的药草法师露格尔露,她第一次炼制精草花了三年才成功,放在现在,普通的炼药学徒学会它也只需要一星期。时间可以积淀一切,何况你还是长生种呢,科恩。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