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一层的备用纱布拿好了?”
“是的,刚消毒过。小格姐,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几天没睡着了?”
“我要看守库房,昼夜不分,前段时间一直有人想翻进来偷我们库房的储药,昨晚还抓到几个,结果大人一笔揭过!竟然还给了他们不少食物和药品,我不是对大人她有意见,只是……这么轻飘飘放过那些暴民,不施惩戒,之后再有人模仿怎么办?”
“……大人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小格姐,咱们不该妄议。”
“今时不同往日了!”那道更粗粝的女声提高声音重重强调。
随即小格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压低声音,但她话音依旧透着愤懑,“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们雇佣了更多的守卫,还有魔导护场,但仍旧防不住那群暴民!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市场上的粮食翻了一倍,城外的军营早就派遣出去了大半,征兵公告贴得到处都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真到以后了,那群暴民岂不更疯狂?”
与小格交谈的那名青年医女惴惴不安,“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格叹了口气,“打仗呗,还能有什么,你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不是一直都在打吗?以前好像没这么严重……咱们又要和谁打?圣都和南部不都归顺了吗?”
“据说是受蛮族煽动,南部又发生了叛乱,那些城池守军和雇佣兵勾结,暗杀处决了帝都派的驻兵和守官,领主们被架上台被迫联合,有的领主念及自己在帝都学校为质的儿女不肯动兵,就被部下杀了篡位。这群疯子计划北上,占据帝都,他们一路抢掠,沿路不少人为了避难逃到帝都,你最近当心着点,尤其是外出采买的时候,暴民伤人可不管你是谁。”
医女倒抽了口凉气,“不是还有城池守军吗?应该不会放他们进来吧……”
小格却道:“虽然十二道关口关了一大半,但总有人能不择手段偷潜进来,你可长点心,暴民连帝都城门的防御都能突破,偷进我们医馆当然也容易。”
“真可怕……小格姐,谢谢你提醒我,唉……要是我们医馆能建在贵族居地那片山峦上就好了,我听说那里有古代王朝留下来的预防术阵,很安全,敬柯大人明明也有能力在那里建医馆的,以她的身份……”
小格取乐道:“你刚刚不还说不能妄议大人的决策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小格道:“好了,毕竟大人心地仁慈,愿意帮助那些穷困的人,我们既受恩于她,就应该尊崇跟随她。何况……”她拍拍手里的金属托盘,压低声音显得空灵莫测,“那一大片贵族城堡,可不见得安全哦————”
“什么啊?小格姐,你别吓我了,怎么突然这么……”
小格清清嗓子继续道:“我这几晚一直值夜班,从守卫和执警那听了不少真实消息,那些老贵族的庄园被人夜间潜入,好多人死在自己的卧室里,死相非常凄惨,仆人们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听到,那个变态连环杀手还专门挑年轻的下手,老东西们一时都哭天嚎地的,对那个变态杀手恨之入骨。”
青年医女声音都有些颤抖,“和我们没关系吧……这应该不是真的,你别老是捉弄我了,我今晚要去库房的……”
“那你正好可以亲自验证去了。”小格笑眯眯,她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半张撕下的报纸,“喏,《金利花宅邸惨案,伯爵爱子被剥皮剁去十指,惨死床上,悬赏万金缉真凶》,本来警署想直接刊登出来的,毕竟是个连环凶案,但上议院开会后决定压下消息,毕竟是战乱时期,城内不能再多添恐慌,印刷计划也夭折了,有个执警偷藏了一些拿出来炫耀的,这张给你,晚上拿去慢慢看,上面细节更多,可以消磨时间。”
青年医女被火燎到般拍掉那张纸,“别、别再恶作剧了……”
“我可没吓你的意思,你不是想成为医师吗,以后和尸体打交道,总得从现在开始练练,拿着吧,这破纸花了我一顿晚餐呢!你————”
“哗啦”一声,她们两人所在的杂物间隔帘被拉开,外面晨曦的光芒笼罩室内,对适应了室内长明烛的人来说有些刺眼。
“科恩小姐?”小格不可置信,“您?……”
隔帘后摆着一张狭窄的单人床,没有被子,科恩盘腿坐在上面,手边堆了一沓书。
“额……我。”科恩知道自己突兀出现在这不太适时,“这的清洁工把她的小休息间借给我了,我想看点书,她正好有,但她比较爱惜,不愿意让人随便拿来拿去,病房里都药水味和病气,我就在这看了,她也同意的……不是有意偷听。”
小格道:“您是不是在宵禁后又偷溜出了病房?”
科恩汗颜:“我睡不着,想看一会书,反正都最后一晚了……”
一旁的青年医女也出声了,她虽然面庞青涩,语气却很坚决,“服用了镇定药物之后又离开病房,您这样做很危险,会出意外的。”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还有,那个,我没有偷听你们的话……”
科恩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着看着书就瞌睡,还在有人近在咫尺交谈那么久的情况下,昏睡到现在才缓缓醒来。
小格道:“大人很早离开了,她叮嘱我安排好您的离开。”
“她出去了?”科恩惊异。
明明昨天敬柯还许诺今天正式和她道别,心里有了些许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