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些紧急要事，属于机密……不方便多说。”在回病房的路上小格小声说，她陪着科恩取走衣物和药品，还有那个重要的理疗熏香炉和一些香料。

她把一本入门药草学和一个袋子交给科恩，“这也是大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科恩发现袋子提着很重，里面大抵装着金属通用货币。

“大人说这是还给科恩小姐朋友的，大人起初便不要收钱，但那位小姐执意要塞给她，大人觉得治愈伤痛是自己的职责，她并未成功履职，所以将诊金退回，她希望那位小姐能够节哀顺变，大人还说……”

“‘逝者不可再来，我们唯有生者可以珍惜，可以去爱’，她说她希望自己的这番话不会出口得太晚。”

……

在医药馆门口迎接科恩的是莫缇夫人。

她领着科恩坐上马车，“大公和阿卡加纳大人已经提前出发了，大公派了一位同僚接您同去，她眼下就在庄园门口等您。”

“进入皇宫需穿着得体，我带了一套您衣柜里的衣服。”莫缇说着取出一个箱子。

“我……”

“时间紧迫，”莫缇有条不紊地继续吩咐，“需要委屈您在马车里换好。”

“……我知道了。”科恩接过，她摩挲着上面厚重细密的刺绣暗纹，这套衣服她很熟悉，是阿卡加纳送给她的，衣服内侧暗袋里还绑了一把匕首，它现在已经被取走了，连同领口和袖子上之前那些稍显尖锐的装饰品，也被圆润漂亮的珍珠取代，“去皇宫…要面对什么事？”

“此事并不在我可以知晓的范围，您去了，就会知道。”

车上虽然宽敞，但并没有可以遮挡更衣的屏风，莫缇夫人也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她端坐在原地，姿势标准得像贵族礼仪指导书上的示范插图，她盯着科恩，比起侍奉者更像囚犯的看守，预防她逃走或是藏匿凶器。

皇宫……思及就叫人想呕吐。

科恩抿着唇，她却知道展露忸怩与委屈无济于事，莫缇就跟她遵从的主人一样，浑身充斥着某种非常人能及的冷淡理性。

她在莫缇面前解开扣子，扔掉在医药馆穿的棉质外衣，粗鲁地把自己套进那身繁缛的衣服，像又穿了一层壳。

科恩试着把胸前的绸缎系好，前面领口半敞着，几乎要露到小腹，她装作无意地暼向这小空间的另一个人，不出所料与紧盯着自己的莫缇对视上，莫缇的外貌符合人类对血族的刻板印象，面庞雍容俊秀而冷酷。血族鲜明的红瞳像某种无机质宝石，就与西索公的那双眼睛一样。

“……”科恩捏紧手里的缎带，正坐回去，与莫缇面对面，“他也在看吗？”

莫缇脸上一贯被冻住半的沉稳神情终于有了松动，她略微困惑，“什么？”

“眼睛背后的人。”科恩说，她把绸缎系带捏得很紧，仿佛是自己有自我支配权的最后证明，和尊严等同重要的东西。“我听说血族由上至下，上层统治者可以支配……下属们的视野。”

“抱歉，这么对你说太冒昧……不过，我想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他虽然不能直接用我的眼睛，却始终能注视着我，我知道的。”

科恩攥得太紧，系带勒进了指甲，莫缇伸手欲帮她解开，却被躲避了。

丝绸外衣的黑与肌肤的白形成一种对比，内里穿得实在单薄，布料摸索着身躯，颤颤巍巍，科恩却竭力装出云淡风轻，不值一提，“我只是好奇，现在，西索……他也，盯着我看吗？”

没妥帖系好的缎带松松垮垮垂在胸口，科恩忽视它，也忽视似乎欲言又止的莫缇，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好，低头翻开了敬柯赠送的那本《入门药草学》。

“之前有，但刚刚没有。”莫缇突然说。

“……”科恩翻了一页书，不小心刮破了那页纸。

维持一种有可选择的自主假象，似乎比直截了当承认自己脆弱绵软、任揉任团，要来得可以接受一些。普罗大众的故事习惯说，猎物需有自尊地闯入陷阱。

这本《入门药草学》不是全新的，似乎被人使用过，上面有许多认真的注释，科恩起初以为它们都源自敬柯，粗略翻过才发现，注释竟来自两个人，其中一位严谨细致，字迹公正且有多处，另一位字迹飘逸潦草，口气很轻狂，但注释都一阵见血。

书里还夹着一枚草叶书签，是敬柯领她实验所用的怜悯草。

科恩拾起那枚小叶片，脱水风干后很轻盈，薄薄的，似乎十分易碎。

亲近之人的背叛让我们痛苦。

有时候，爱降临得如同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