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漫步间,她们在曲折回转的黑庭城堡内到了一处室内花房,这里墙顶很高,墙壁周围种了一排苍郁的大树,每一棵都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头顶有大量的魔导能源光照灯代替日照。
树上除了深绿色的针状叶片外,还有的是大朵大朵柳絮般轻盈雪般纯洁的白花。
有一簇蓬松的白花沉甸甸压枝头,垂得很低,敬柯过去用掌心捧起它们。
“我刚才的话你不要介怀。”她开玩笑道:“要是你带着这些话到上议司法部,或者是直接告到陛下面前,那我可就惨了,至少三年的薪水不保,医馆那边本来就资金紧张,我还有许多账单没清,如今世道艰难哪,所有人都很缺钱,日子过得紧巴巴。”
“……”科恩下意识蜷紧的手指又放开了,“您之前在议厅替我解了围,您与陛下……”
……是什么关系?
“噢,只不过是年纪大的优势罢了。”敬柯说,她自然听出了科恩言下之意,“帝都的贵族们喜欢古怪的放血疗法,用水银敷脸,吃稀奇古怪的异邦巫药,还总因为信教一斋戒就是好几天……注重养生的不当官,都进宫廷当官了也不在意养生,我也算个老东西了,活得久了自然什么都有了。多熬熬,等同僚、上司死光了,位置空出来自然轮到你坐了。”
科恩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您这……算玩笑话吗?”
“一半一半。”敬柯说,她折了一支白花举在手中认真端详,“我年纪大了,陛下或许会因为年纪,给我几分薄面。许久都没来黑庭,这里倒又有了不少新鲜玩意,这叫云树,看起来很漂亮,像是种观赏品,实际却是一种实用的宝物,既可以入药,也可以当昂贵建材,还有许多别的妙用……”
“噢对了,”敬柯抬手示意科恩低头,把花别在了她发稍间,“当然还能给年轻女孩当装饰品。别的用处,我送你的书上有写到,空闲打发时间可以看看。”
科恩羞赧道:“好的,我一定会看的……谢谢您。”
“不用谢我,小科,谢你自己吧。”
“您出手帮了我很多次。”
“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敬柯推动自己的轮椅,她似乎还想再摘几朵花,接着却又停下,“说到底,小科,你认为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笔友?医患?朋友?或者……师生?也许我是好为人师心态屡屡发作,年纪又大,才总是说些奇怪不知所云的话。”
“您说的话让我受益匪浅……”
敬柯松开拈在手里的花枝,她喃喃道:“小科,我没帮你什么。有时候,我拉不住别人,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将她们往更深的地方推。”
该说些什么话才算正确,该如何诚实,才不至于背道而驰,敬柯其实并不知道。
但,一一试错又太有成本,消耗得也太多。
“这花开得,真好看。”她笑着说,视线却逐渐模糊,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哽咽,空气里云树背后细小的粉末飘在她的伤腿上,多年毫无感知的双腿好似突然恢复了知觉,又痒又疼,这种疼和痒像最细密的钢针一样,钉得无孔不入。
是的,战争又开始了,我拉不住你,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