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不回答她,反而把话题转到另一处,“看到外面的血雾了吗?”
“怎么了?”
女爵表情带着点神秘,“血雾看着是气体,实际是自造而成的另一套魔法粒子,和你平常看到的金色粉尘成因不同,但能发挥的力量相同,红色甚至更强一些,它还能侵蚀金色的魔法粒子。”
“您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些很重要,你要牢牢记住才行,说不定某天能用上呢。”
看到科恩不太好的脸色,空眨眨眼,“可惜现在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和你讲龙鲸和蚂蚁的故事,说件小事,巴拉特罗与乌提那苏是兄弟,不过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谁是真正的兄长。”
“等等……乌提那苏……”科恩突然觉得脑内被塞入了太多的东西,一时间头痛欲裂。巴拉特罗又是谁?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空是怎么知道的?
“总归兄弟间就喜欢斗得你死我活。哎呀,都说了这是小事,不太重要。”空敲敲桌面。
她正色道:“我们还是来说重点吧,知道血雾它是如何形成的吗?”女爵带着革制手套的手在半空做演示,“把人塞进一套禁术阵法里,这禁术就像一台绞肉机,人进去了就被搅成血沫子,接着便转化成了这种红色的空气,在这个过程中,被卷入术阵的人意识和知觉都不会消散,换言之,他们永远都体验着被塞进绞肉机那瞬间的感觉。”
“当你走在血雾的领域当中时,那些被塞进术阵用作能源的人,其实无时无刻都在朝你求救。”
胃部擅作主张,比她自己先一步有了呕吐欲。
科恩面色痛苦地捂住嘴。
“喝点?”女爵屈指轻敲敲玻璃水壶壁,“我说太多,吓到你了?”
“不……”科恩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内心多了些自嘲。
对这一切难以习惯吗?
女爵问:“好了,刚刚偷偷摸摸半天,绳子解开了没?”
科恩当然已经恢复自由了。
空点点头,“那走吧,我们出去————”
随着她话语最后一个字落地,门再次被打开了。
空忍不住腹诽,这种不凑巧的事也有第二次吗?
“去哪?”扎容问,他身后一左一右两名随从,以及一直牢牢守在门外的一众卫兵们。
果然其实同一件事完完整整地复刻两次并不容易。
这次门外只有扎容一个人了。
“水果吃完了。”空摊开手,“科恩想再吃点葡萄,她很喜欢。”
“我会让侍从送过来的。”
扎容似乎心事重重,没空追究她们看似要逃跑还正巧被碰上了的这些细枝末节,他坐上房间的主座,两旁是重叠的幔帘。
扎容吩咐右手边的随从,“这太闷了,叫他们开启通风系统。”他接着又对剩下的一个随从说:“把我书房的卷轴拿来,回来时记得提醒城主那件事。”
空毫不心虚,她直至坐到了扎容主座的旁的座位上,她撑着桌面,把一张手帕拿出来,当抹布一样随意擦擦桌面,“记得这个吗?我以前帮过你的,你还欠着我人情呢。”
“当然记得。”扎容面色不改,“不过大人,你居然加入了帝国的血戮军。”
空笑嘻嘻,“没办法嘛,人闲着不太舒服,就想找个班上,刚好听说他们那缺人,我就去了。你要是能给我提供工作,我也愿意来的呀。”
他对空实在是客气。
扎容:“大人你真会说笑。”
空:“谢谢夸奖。”
扎容:“……”
他脸色有些僵硬,似乎也哑口无言了。
女爵说:“我的好下属们还有一些在你那吧,记得好好善待他们哦。”
这对话实在很诡异。
这不就是安插进人家那的间谍被发现了吗。
扎容道:“大人,你可以把他们领回去。”
“别别别,”空连忙摆手,“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吃饭呢,我可养不起,还是让他们跟着你吧,放心吧,他们和我一样,谁给饭吃听谁的,绝对做不了间谍那么高深的工作的,你不会想把他们杀了吧”
这些事都被直截了当搬上桌说,扎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明明该心虚的人不是他,却不止为何会被这幅振振有词的架势唬住。
幸而他之前派出去的随从办事效率很高。
主座对面那一堵厚实的墙,不知在什么魔法力量的作用下,顷刻间消失了,外面带着潮湿的空气卷进室内。
“好神奇。”女爵感叹,“封闭环境一下变成半露天的了,怎么做的?”
“是白狮公爵从异海带回来的。”扎容道,“大人您要的葡萄在那边桌上。”
他抱着一卷卷轴,动作有些急切地攀上主座,又飞快扯下帘子,简直跟躲瘟神般。
“新鲜葡萄唉,小科恩。”空拍拍露台上的坐垫,示意科恩坐过去。
她们新安排好的座位离扎容的主座很远,凉风习习,如果头顶的天空不是猩红色,这一切本会显得很惬意。
空拍拍她的脸,“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科恩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到露台外,下方的决斗场地宽阔无比,嘈杂的叫骂声挑衅声一起遥遥传上来。
甚至于进入决斗场地的还有一个她熟悉的人,科恩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里的红发骑士。
科恩不禁问自己,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她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又或者说,既然来了,就应做点什么。
“我头晕。”科恩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想休息一会。”
“可以啊,休息吧。”空点点头,扔给了她一只靠垫。
露台太高了,她们坐在这其实除了人头攒动以外,看不到多少赛场上的比武细节,台下一如既往闹哄哄的,遥遥眺望,像一群蚂蚁提着树茎比试。
或许最开始建造露台的人并不喜欢观看武者比试,他们只是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看任何人都像观看蝼蚁的睥睨感觉。
露台角落有个藤蔓编的秋千架,空扔下动都没动一颗的新鲜葡萄,就着台下喧闹的人声,走过去荡秋千。
短暂相处,科恩习惯了女爵的跳脱和反复无常。
她依着结实的铜制酒杯,露台外的风轻柔地吹拂面颊,像和煦轻盈的吻。
科恩觉得头好疼,不是物理上的疼痛,但比那种疼更甚,是一种精神上承受酷刑般的疼痛。
或许如空所言一般,这里的血雾当中,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哀嚎和求救。
扎容就距离她几十米不到。
做点什么吧。
起码做点什么。
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喂,科恩。”空的声音带着一丝晚风的朦胧,像是在梦中和她对话一样。
科恩抬首,对视上坐在秋千上慵懒闲适的空。
她说道:“我猜猜,你准备现在去杀了扎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