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哦好的,大人。”
纳祖察觉他眼里分明带着嘲笑,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能吃的了。
心中烦躁和恶念甚嚣尘上。
“闭嘴。”
“什……什么……”
微微错愕的语气。
“我让你闭嘴。”
她握紧剑。
男人忌惮地深深埋下头颅,跪在地上。
扎容恶法笼罩的这片陆地上,血雾聚集的程度深浅不一,愈浓烈的地方就越是寸草不生。
他们所至之处尤为恶劣。
尤其是最近,这片空间还发生了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变化。
尽管帝国军部告知他们一切如常,不必恐慌,可深陷于此的士兵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不同。
“近来的地形一直在变化,走丢了不少士兵和军工,你们在这等我回来。”
男人一时不知是该开口还是该闭嘴,纳祖又瞪了他一眼。
“遵命,大人。”
树林空荡荡,察觉不到丝毫活气。树干和枝丫都被熏得森红,目之所及的世界都是红。
这里没有任何猎物可捕。
纳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她需要冷静,免得自己回头再砍了谁。
久到树林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是褴褛的帐篷,一伙奇形怪状的异族,个个长得歪瓜裂枣。
有篝火,有木架,木架上绑着被剥皮去头风干的肉,看形状有点像羊。
篝火边的木笼里一群哭哭啼啼的人,都被剥得精光。
纳祖眨眨眼,这似乎是一群异族奴隶贩子。
为首的老妖精讲通用语也一股厚重的口音,“要环制物、草……要用肉。”
它们有一些蔬菜,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保存,放在木筐里,鲜亮亮的,看着叫人很有食欲。
纳祖摇头,她身无长物,但她也并不饥饿,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
老妖精的眼睛变得阴翳而贪婪,纳祖亮出她的剑,老妖精不甘地收回眼神。
来的兽人不好惹,她不交易,也不抢劫,徘徊着,像幽魂一样,老妖精忌惮她,不敢武力驱赶。
这偏僻简陋的营地也有熟人,她以为他死了。
在血雾中,失踪就等同于死了。
看得出雄性半精灵也过得很狼狈,他发丝凌乱,走路也有些一瘸一拐。
费劲托着两个重重的长条麻袋,他把它们交给老妖精奴隶贩,得了半筐蔬菜。
那麻袋脏得看不出本色,粗粝的缝隙缓慢地渗出黏稠的深红色液体。
阿卡加纳转头,一张形同枯槁的苍白脸面直勾勾迎对着他。
“你没死。”
“嗯……”他下意识抱紧菜筐。
“你又在做这种事。”
“……”他不想搭理纳祖,她看起来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疯子。
“你下了毒是不是?他们就是你害死的!”
她提高声音,嗓音又尖又锐,剐蹭得人耳膜生痛。
他冷淡地扫了纳祖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的话,现在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你去哪里?”
“我们不熟。”阿卡加纳平静地说。
虚空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摸到。
她磕磕绊绊问:“科恩……科恩呢?”
“你不是知道吗?”
“不……不……不不不……”
她眼睛蓄满泪水。
“我找过她的……她不在。”
“那你就该接受现实。”阿卡加纳说。
“你撒谎。”
“……”
“你一定在撒谎,你肯定是把她藏起来了,你不喜欢我和她接触,对不对?”
“……”
“你说话,你说话啊!”她暴怒起来,“你就是在撒谎!!!———”
“随你怎么想,我要走了。”
“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这么冷漠,这么对待她。”
她攥紧拳,感觉昏天黑地。
“这不是你造成的吗?”阿卡加纳冷漠地睨着她,“你在用什么身份指责我?”
“我们……我们是朋友……”唇齿间满是血腥味,“我之后……我之后要把她找回来,她不能孤零零地呆在那里……”
“随你,不过我觉得没有意义。”
她失魂落魄在原地站了很久。
“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不对,不对不对!”她抱着头目眦欲裂。“不对不对不对!!!”
手掌摊开,掌心满满当当锋利的剑痕,深可见骨,密仄得堪比掌心纹路,怪她握剑太用力。
格鲁亚那将军赐予的剑,她太珍惜太爱这把剑,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
科恩科恩……一想到友人,她就暗暗握紧了剑柄,科恩的身影消失在了燃起的大城中,她跟在后面冲进去,却还是慢了半步,连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为什么她的感官要在这里失灵?
科恩……科恩……她葬身在大火中的可怜的友人。
为什么要拿命去救一群素昧平生的人?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愚民的命?她不愿意。
把她的友人还回来。真情愿死的还是这一城池的人……
还回来!还回来!还回来还回来还回来!!!
剑柄越握越紧。
她恨不得把剑身嚼碎了,吞下去。
她抬眼,眼红得像面前塞满人尸的宽宽深深一片池河。
猩红又鲜研的水面映出刚才所见之人的身影。
凭什么……那些人死了,他却安然无恙?
凭什么……友人殉身,他还能独活?
就应该,拉下去,给她陪葬。
剑身终于被嚼碎了,她咽下去,满嘴鲜血淋漓。
纳祖终于满意了。
秃鹫们快把同伴骨头都嚼干净的时候,他们的统领回到了营地。
“西北方向有逃兵的踪迹,我已经上报了军部。”
纳祖言简意赅,“你们跟上去,动作要小心。”
她要把他碎尸万段烧下去陪友人。
她点出小队里最骁勇好斗的那几个。
“见机行事,杀了把头割下来,好好保存,带给我。”
最关键的部分一定要一定要好好保留,科恩喜欢美好的东西,她会带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