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陪你站一会儿。”
晏宁沉默片刻,“清璇,你没想过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吗?”
“自然是跟着娘子一起过了。”
她答的太快太认真,以至于晏宁一时语塞,她偏头看着清璇,那双眼眸少了纯真,却多了些执拗,本是无心之失,没成想竟带了麻烦在身边。
她对待感情似乎生来淡薄,否则霍云清也不会用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撬开她的心。
“我的意思是,”晏宁语气平淡,“你该想想自己的未来。”
“我的未来?”清璇低声重复,而后像是明白过来,怔怔道:“娘子,你不要我了?”
尾音有些发颤,被她极力克制。
晏宁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反应,“我要做的事很多,也许未来免不了得罪很多人,你没必要……”
“那我更应该跟着娘子了。”清璇轻咬下唇,“我知道我胆小又没用,但娘子带上我,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上你。”
生怕晏宁拒绝,她忙不迭又道:“若是真有危险,娘子别管我,自己跑就好了,我绝不会给娘子拖后腿的。”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为了留在她身边,可晏宁并不理解这种想法,天大地大,一个人逍遥自在不好吗?非要给自己选一条最难的路走,何必呢?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可若不是娘子,我早就死了。”
晏宁纠正道:“我说了无意救你,那是巧合。”
她说话无情又直接,这一点清璇早就知道,她也不在意,小心而执着地抓着晏宁一片衣角,如同一个将要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娘子,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可以当你的棋子,也能当鱼饵,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行了。”晏宁冷声打断,“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晦不晦气!”
谁知,清璇反倒露出一个笑容,“娘子同意我留下了?”
默了半晌,晏宁扯出自己的衣角,“随你吧,但我要出去一趟,不知多久,你若等急了,就先离开。”
“不会的,我要在这儿等娘子回来。”得了准许,她连语调都忍不住上扬。
晏宁往她身后瞧了眼,又低声同清璇说了句话。
等她转身,晏宁抬眼望天,阴沉的天色仿若又要下雨,拂面而过的风吹得她脸颊刺疼,双手冻得通红,可她却一副平淡模样,先是往后看了眼,见清璇已将谢鹤明引走,便走到最初看到的那片毒草前。
这种草她曾在荆楚见过,叶子有致幻作用,根茎有剧毒,若将二者捣碎了混进茶里,受害者会生生在幻觉中痛苦死去。
因此,它有个名字——幻心草。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在不碰到手的情况下折了几支,而后小心翼翼地藏进怀中。
她往外走去,在踏上台阶时,胳膊被人拉了下,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时无语,又忍不住将目光往他身后瞟,清璇已被元青绊住,拖不得身。
“你要去王府?”
晏宁心中掠过一丝讶然,他能猜到。
见她不说话,谢鹤明直言道:“太危险了。”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在人眼皮子底下,若稍不注意,可能会死无全尸。
晏宁抽回自己的胳膊,退开一步,“不劳谢郎君费心。”
“那我同你一起。”他毫不犹豫。
晏宁神色莫名,“你去做什么?”
“帮你。”他言简意赅。
“不需要。”顿了顿,晏宁抬眸,幽黑的瞳仁像要将人一同拉进那无尽的沼泽中,可最后关头,她却将人挡在外边,只许自己一人坠落,“谢郎君,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会从我这儿得到你想要的,还请你远离我,越远越好。”
这话已经表明她的立场。
尖锐又难听。
谢鹤明指尖一颤,压下所有思绪,“我不走。”他故作轻松道:“怎么说我们都是故人,你要做任何事我都能帮你。”
“不,你不能。”晏宁垂下眼睑,“我们不一样,你有谢家,有元青,有顾少卿,你有你放不下的一切,而我不同,我孑然一身。”
“才不是!”谢鹤明蹙眉,心中有一块像被人揪起,“你有……我们。”
晏宁实在不愿同他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若你实在闲得很,不如替夏荞找个好去处。”
“我的事无需你帮。”
“从前我们没关系,此后更不会有任何瓜葛。”
她嗓音温和,似乎是从未有过的温软,“离开吧。”
说吧,抬脚走下台阶。
谢鹤明注视着她的背影,十七岁的小娘子本该无忧无虑、明媚灿烂,可晏宁脸上总带着阴郁,时刻含着戒备的目光,连背影都像筑起一道高墙,杜绝任何人的靠近,她谁也不信,孤独又倔强的行走于世间。
眼见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谢鹤明这才垂头,摩挲指尖的温度,她身上很凉,凉得不像常人该有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