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屋中场景并无任何血腥，整洁干净的好似一间普通堆放物品的屋子。

晏宁走进去，大致看了一圈，四面都有架子，架子上放的东西各式各样。

有绣帕、有团扇、有胭脂、有女子的……心衣。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小物件，都是女子所用。

目光扫过每一层，她发现一个特别之处。

架子上的东西虽不同，可每一格都放了一幅卷轴。

此处像极了一个储藏室，把各处搜罗来的女子用物放在其中，不乏贴身衣物。

晏宁站在屋中，连呼吸都忘了，她沿着架子走，注意到上头放着的不同形制的心衣就足足有几十件，更难以想象的是连鞋袜都有……

她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收藏鞋袜是什么特殊癖好吗？

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快步走上前，随手打开几幅卷轴，无一例外，每一幅上画的都是女子肖像，看来此地就是平阳王犯罪的证据。

他将那些被他伤害的娘子的东西放在这里，还为她们作画，像是刻意记录下自己的成就。

他看着外面百姓苦苦挣扎，四处寻求一个公道，而他稳坐高台，饶有兴趣地欣赏他们的无能为力。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

或许还会觉得是那些女子引诱于他，而他不过顺势而为。他们总是大义凛然，得了好处却又要贬低他人的不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们施恩。

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受一点吗？

不，他只是喜欢这种将他人玩弄鼓掌之间的感觉。

每个格子对应一幅画，也就是说他每伤害一个女子，都会留下她们的一件东西，再让人替她们作画。

一想到平阳王可能时常在这里看着这些东西，回忆自己的罪恶，她就一阵恶心。

晏宁走到最贴近门边的架子，上面的卷轴最新最干净，像是才放入不久，她将画打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楼素羽。

画旁放着的亦是一件心衣。

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从来这儿起就没见过楼素羽，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是个怎样的人。

内敛勤奋、聪慧努力。

这是路人对她的赞誉。

可仅仅是一次告状，不明真相的人就轻易抹杀了她所有的努力。

她始终没有放弃过自己，可上天却不愿放过她。

晏宁不想管闲事，可看着眼前这幅画，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将画放回去，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再耽误，快速看了一圈，目光陡然凝住。

有个格子上只放了一幅画，没有其余任何东西。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那幅卷轴好似有吸引力，促使着她伸出手去。

画轴展开，画中女子穿着一身红衣，呈半跪的姿势，侧身看向前方，一侧肩胛半露，衣衫滑至手肘，她平静的目光看得晏宁心中一颤。

连抓着卷轴的手都忍不住一点点收紧。

即便许久未见，这张脸她也永远不会忘记。

可她没见过这样的目光，麻木、平静，像沉入海底的木偶，被吞噬掉所有的温柔与纯真。

记忆中的女子似乎离她很遥远，她以为自己足够冷漠，再无任何事能牵动她的心绪。

独独一个霍云清，温暖善良，她像是无尽黑夜里的一抹月亮，照亮晏宁脚下的路，明月本该永远高悬，可她却主动朝她走近，无论何时，她始终为她留了一盏灯。

那些年，她见过各种人，相对来说，霍云清也算被保护的很好，在定襄，她没有受到过太多的恶意，有霍家作为倚仗，她做过的好事自然会被百姓铭记。

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理所当然的以为世上还是好人多，这没什么不对。

可她却低估了人性。

脚下终是站不住了，晏宁退了一步，冷不丁踢到一样东西，她低头看去，一个巨大的黑箱摆在角落。

方才她竟完全没注意到。

理智稍微回笼，她卷起画卷，蹲下身将银簪插｜入锁孔，捣鼓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毫不犹豫翻开，绕是有再多准备，也被里头的画面震得跌坐在地。

血淋淋的一幕映入眼帘，她浑身血液骤然冰冷，唇色一下子白了，坐在原地缓了缓，重新将银簪插｜进发里，起身蹲在黑箱前，低头看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摆满了许多瓷罐，还往外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而每个瓷罐中都有一个近似人形的‘东西’。

有鼻子有眼有嘴，像……婴儿。

未完全成型的婴儿。

箱子很大，一个又一个的瓷罐叠在一起，像一片小坟墓，数不清有多少小生命止步于此。

腹中一阵翻涌，她忍了忍，一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正巧，她无意间瞥见一旁掉落的画卷，铺开在地，画上的女子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就像她也曾平静地接受过这些伤害。

晏宁的脊背爬上一股寒意，她无法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霍云清确实到过这儿，可之后呢？

箱子里的东西已说明了一切，这些看起来不足月的婴孩应该是被生生剖下来的，又被人封存在瓷罐里。

有多少女子受到过这种非人折磨，霍云清是否也在其中？

只要一想就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