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撑着架子,缓慢爬起,她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这里的每样东西她都带不出去,她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查验,避免走漏风声,她什么都做不了。
轻柔地拂过画卷,她垂下眼,紧紧地放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没有流泪,感受身上冷意退去,一股难以浇灭的火苗从心头窜起,愈烧愈烈,像要将她整个人燃尽,眼底是通红的,可她的手仍是冰凉的。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她胸口窒闷得厉害。
无法想象霍云清若是遭遇了这种事……
那时候,是否有人问过她一句,“痛不痛?”
晏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抬头时瞥了眼,发现画卷背后似乎有一行字。
掀开一点,那一行字就清晰了许多:
——赠肖敬之。
肖、敬、之?
写在如此隐秘的角落,是生怕被人发现吗?
晏宁细看之下,发现名字的笔触和人物的笔触是一样的。
这是出自一人之人。
画……
她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屋里没有日光,无法判断时辰,可她粗略估计,从进来到现在应有半个时辰。
她将画卷原样放好,盖上箱子,屋中那股刺鼻的味道依旧挥之不去。
走到门外,最后回望一眼,接着将门关上。
原本她只想找到霍云清,在那之前,她不想将火烧到自己身上。
她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
可这一趟让她的想法彻底改变,无论何时找到霍云清,都无法抵消她曾受过的伤害,而害她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晏宁抬头,望着眼前漆黑的甬道,心中格外冷静。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平阳王。
那个罪魁祸首也该下地狱了。
不觉间,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谢鹤明坐在观音庙的石阶上,长腿随意搭着,手中拿着一块巾帕,上头隐隐有些血迹,只是已然干透。
这是上次在客栈时,晏宁擦完手上鲜血,随手丢在桌柜上的,他出门时,顺手将它带上了。
其实真正说起来,这还像是他偷来的。
与她有关的,都像是偷来的。
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人还未到跟前,就听见元青焦急的声音,“郎君,王府已乱作一团了。”
谢鹤明蹙眉问:“怎么回事?”
“茶馆的人说,他们被七娘子发现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
谢鹤明站起身,踩在石阶上,比元青高了一个头不止,“怎么现在才说!”
“这……茶馆也是才收到消息,听说是七娘子让那些人帮忙引开平阳王院里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将消息传出……”
元青不敢再说下去,实在是谢鹤明的眼神骇人得很,从未见过他气成这样。
“现在情况如何?”他嗓音低沉,像是刻意压制着情绪,即便再生气,他也没将手上的那块巾帕揉皱,只用力攥紧另一只手。
元青小心禀告:“据传回来的消息说,平阳王院里守卫都被引走了,有我们的人蹲守,七娘子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没等他说完,谢鹤明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等不了了,害怕晏宁出事的心情盖过被她责怪的心。
他尊重她,一切都基于她安全的基础上。
可在生死面前,他只想她好好活着。
元青跟在他身后,到门口时,谢鹤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你留下。”
“郎君……”
“庙里还有女眷,需要人守着。”
元青有些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一人足以。”
天上乌云密布,秋风乍起,枝叶摇曳。
王府中人头攒动,时不时就能看到林中掠过几道身影。
两个身穿褐色短打的男子撞在一起,下意识就想出手,见是自己人,这才及时收手。
“你怎么往这儿跑了?”
“别提了,我那边有三个人。”
“我这儿也有三人。”
“那还愣着干嘛,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