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抬眼瞧他,似是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长队行进缓慢,有人等的不耐,吵闹声愈发大了起来。
风刮得面颊生疼,连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可晏宁一贯能忍,除了脸色苍白些,竟瞧不出什么。
背上突然暖和起来,一件披风将寒意驱走不少,晏宁顺着肩上的手看去。
“看眼下情形,怕是城里出了事。”谢鹤明边替她系衣带,边低声道:“你肩上有伤,避免惹人猜疑,还是挡上为好,待入了城,我再为你换药。”
晏宁不喜与人贴近,忍了忍,到底没将他推开,这众目睽睽,还是不做惹眼之事了。
披风被系得紧了,血迹被彻底遮挡,不得不说,谢鹤明办事的确细致周到。
想来元青手上的包袱里装的就是这件披风。
静默片刻,她道:“前几日事出突然才麻烦了谢郎君,换药一事就不劳郎君。”
“……是我思虑不周。”只一顿,谢鹤明诚挚道:“男女有别,的确不可僭越。”
这一番听下来,清璇也知道晏宁受了伤,心下担忧,见晏宁神色自然,担忧却不曾减轻。
不知不觉排到了他们,将符牌递出,守城士兵狐疑地盯着他们打量,又问了几个问题,皆一一搪塞过去。
晏宁轻咳几声,清璇忙扶住她。
谢鹤明道:“官爷,我这表妹自小体弱多病,吹不得风的,还请您行个方便。”
表妹……
这厮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心中这么想着,却依旧附和的咳嗽了两声。
她本就生的瘦弱,如今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士兵摆摆手,放行了,“你们走吧。”
入了城,晏宁又恢复先前模样,谢鹤明捉摸不定,“你方才……”
“装的。”
“……”哑然半晌,他才道:“反应真快。”
“不及表哥反应快。”
她着重‘表哥’二字,显然是在点他。
谢鹤明唇角微扬,一味盯着她笑。
街上百姓行色匆匆,似乎都往一处聚集。
几人也注意到这一点,顺着人潮往前走,来到一户宅院前。
檐下挂着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真是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本是一桩喜事竟成了丧事。”
“这柳小娘子当真是福薄之人,幼时失去双亲,自小寄养在温家,本以为寻到一门好亲事,没曾想大婚之日竟……”
清璇凑上去打听:“听几位郎君所言,似是很了解这温家。”
“你们是外乡人吧?”
清璇点头,“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温家究竟出了何事?”
男子叹了口气,“是柳娘子遭人所害,死的那叫一个惨嘞。”
“柳娘子和这温家……”
有人解释道:“温家乃城中望族,与柳娘子的双亲交往甚密,柳娘子八岁那年,双亲离世,念及一个女娃无依无靠,便被温家带回。”
清璇提出疑问:“难道柳娘子要嫁的就是温家人?”
静了须臾,有人道:“错了错了,温家可没有年岁相当的郎君。”
“这场丧事是何人所办?”晏宁问。
几人同时看向她,只因她虽话少,但模样标志,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温家家主,温衡。”
“这些年也一直是他在护着柳娘子。”
“那岂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清璇感慨了一句。
“呸呸呸!”有人道:“温郎君正值壮年,哪来的白发人?”
“啊?”
晏宁看向这座宅院,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听了人家的故事,不妨去祭拜一下。”
谢鹤明站在她身旁,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
大门外站着一管家打扮的男子,他们走上石阶,道明来意,管家着人领他们入门。
没走几步便听到哭声,哀哀戚戚、使人闻之悲恸。
绕过小院,一眼便看到灵堂。
一口巨大棺椁摆在中央,道道白幡垂坠如泪,未燃尽的线香折断了,烟灰落在地面。
最前头站着的男子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他没有流泪,只一味盯着棺椁中的人。
晏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是不出所料,此人便是温衡了。
小厮领着他们上前,将点燃的线香递上。
晏宁不着痕迹地打量,灵堂外的小厮婢子齐齐抹泪,那悲伤模样不似作伪,堂内分站两侧的想必都是温家人,有人沉着脸,有人潸然泪下,有人面无表情,单看排场,柳娘子在温家是极受重视的。
只是高门大户,人人心中都有算计。
祭拜完后,几人走出温家大门,找了家客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