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摇动梁柱上的人影。

香燃了一段，香灰落在香炉中，又像是落满整座神仙殿。

大殿西墙，高高挂着一排画像，从太祖皇帝到先帝。

耶律寿和盯着墙上御容怔怔出神。

“寿和？”萧菱生轻声提醒。

寿和回过神，面有愧色。参拜御容，合该专心诚意的。

萧菱生抬手摸摸寿和的脸，顺着额带向后，替寿和整理罗帽后的巾环：“听闻我的寿和独自一人在上京时，常常去三大殿参拜。”

寿和微微点头，她一人无聊，宫城之内也没有什么去处。

萧菱生：“下次绕道豪州，我带你去拜祭祖地先祖的画像，我小时候也常常去那里。”

“好。”寿和脸上有了些笑意，她抿了下唇，试探着问，“阿娜能否带我去香河？我想去香河，还想去潞州，想去阿娜走过的地方。”

萧菱生一愣，而后笑着答好。

萧菱生带寿和退出神仙殿，将寿和的神思不属看在眼中，问道：“寿和今日一直在想什么？”

寿和张了张嘴，低眉道：“我……”

“寿和有什么是不能对阿娜说的。”萧菱生温声道。

寿和说：“我今日，又遇到昨夜那个小娘子了。”

萧菱生知道，寿和口中的“小娘子”是萧和拉。

“你在担心她们。我的寿和是善良的公主。”

“阿娜，”寿和鼓起勇气问，“和拉的阿姊，还有别的出路吗？她只能被逼着嫁给耶律陶吗？”

萧菱生秀眉微颦，语气中带有一丝怅然：“若不想被安排着嫁人，那只有两个选择。”

“要怎么做？”寿和急问。

“要么皈依佛门，清苦一生。要么，立志守节，终身不嫁。”

寿和初听松了口气，可稍加细想，无论哪一条路，皆是搭上了一生。

一股无力感袭上寿和心头。

“阿娜，未出嫁的娘子可以在草原上与儿郎唱歌、跑马、游戏，也可月下相约。同样是没有婚约，怎么丧夫后却要受制于人？”寿和声音淡淡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嫁人。”

萧菱生没听清寿和后面那句话，感叹道：“有些事情，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即便天家，也不能随心所欲。”

“只得徐徐图之。”

“那秦晋国长公主呢？”寿和不由问道，她那位四嫁的姑姑，她也不自由吗？

萧菱生没有作答，耶律熠所谓的与驸马失和，背后何尝不是她的生母法天太后萧弄锦的政治投机呢？

寿和随着萧菱生的沉默，二人缓步下山。

月光洒在路上，洒在林间，洒在弱水岸。

弱水河畔，萧和拉挽着萧那耶的手：“那耶阿姊……”

萧那耶轻拍萧和拉的手：“和拉，多谢你陪着我。”

“难道阿姊真想守节？”

“我本无二嫁之心，只是不甘心……也罢。”

可惜有人未必肯轻易放过她，听说他们已经去拜访过南院大王和大惕隐。

九月下旬便要启程前往冬捺钵营地，到时她和阿兄就要离开中京，那耶阿姊一人留在这里，岂不是更加无人倚仗。

“若是冬捺钵之前能了解这件事就好了。”萧和拉低声说。

弱水河面波光粼粼，萧那耶驻足，低头望着水面上的月亮。

“和拉，我有事相求穆德，你能帮我把他叫来吗？”萧那耶偏过头，盯着路另一侧，眼神坚定。

萧和拉自然不会拒绝萧那耶的请求，连声道好，跑着去找萧穆德。

萧穆德今日不值守，就在帐中读兵书，听萧和拉说明缘由后起身同萧和拉去找萧那耶。

“和拉，下次不可再像昨夜那般行事。”

知妹如兄，萧穆德当时便觉得不对，事后一想便明白萧和拉是故意为之，有意在燕赵国王面前说破此事。

在有心人眼里，和拉的举动明显得很。好在是皇后和燕赵国王。

萧和拉吐了吐舌头，余光扫到水面上落叶荡起的涟漪，神色霎时一变。

“阿兄！”萧和拉失声道，“那耶阿姊性情倔强，怎么会甘心低头。”她全身发软，哀哀望着萧穆德，“阿兄，你说她会不会……”

萧穆德脸色沉重，提步狂奔。

弱水河边小路的尽头，萧那耶双手颤抖着握着刀，同耶律陶对峙。

“你别过来！”

“你说什么呢？你，你，”耶律陶喝多了酒，脑袋昏昏沉沉，他用力摇了摇头，“你别想脱身，你早点死心，安安分分当我家的人，不是和从前一样。”

“耶律陶！”

“阿姊！”

萧穆德兄妹远远喊道。

萧那耶将短刀抵在颈间：“耶律陶！”

耶律陶眼睛发黑，怎么哪个方向都有人喊他，他向前踉跄几步，一脚没站稳向前扑倒。

萧穆德只看见萧那耶心存死志，耶律陶放肆逞凶。

“啊！”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耶律陶弓着腰蜷缩在地上，四肢扭曲，哀号不已，下身渗出一抹血。

翌日萧菱生从耶律琨口中得知这件事。

“左夷离毕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