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英弼和萧革一边漫步街市一边眼观六路,终于在街口看到放鹤奴。
“两位殿下。”
寿和放下手臂,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起,忽听得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公主!”
寿和回首,是萧和拉兄妹。
放鹤奴注意到寿和眼底迸发出的惊喜,低头对寿和温柔道:“寿和可想和你的朋友一起?”
寿和看了萧和拉一眼,点点头。
放鹤奴叮嘱寿和不要离开侍卫的视线,放她去与朋友同游。
寿和背影没入人群,放鹤奴笑意褪去,转身面向耶律英弼和萧革。
他已经成长到不会再认为每场相遇都是天意。
街口最大的鲤鱼花灯下,寿和与萧和拉肩挨着肩,抬头数鱼身上逼真的鳞纹,两双眼睛比花灯更亮。
“我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萧和拉对寿和说,“我收到那耶阿姊的信了,她说,虽然妫州的城墙都还没建完,她在那里却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心。”
萧和拉望着寿和的双眼,认真道:“谢谢你,你救了她。”
寿和也答得认真:“我不嫁人可以筑私城,我妫州的人自然可以立女户!是那耶的勇敢和智慧救了她。”
“如果没有殿下,那耶要多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可能有一枝之栖。”萧穆德诚恳道,“殿下日后若有需要我效力之处,尽管直言。”
寿和听罢翘了翘嘴角,也是个好哥哥呢,自己都包揽了过去。
“那就请都部署给我讲讲在夏国的事情,阿爹阿兄太忙,我不忍心相扰。”
萧穆德,不久前升任北院都部署。
萧和拉也好奇,见萧穆德不动作,歪头问:“阿兄?”
萧穆德仰起头眺望城楼上光源掩饰错愕,低声“嗯”了一声。
城楼上,萧弄锦冷眼瞧满城繁华,耶律重元她耳边絮叨:“之前您一直称病,早该出来走走。”
萧弄锦斜了眼儿子,心头一堵。
都是她的儿子,难道说她不如齐天会教养?
城楼下乐声传来,琵琶声清越动听,尤为明显。
教她想起曾经随意下令杖责一名琵琶乐工,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杖毙。
“还好……”
耶律重元:“阿娘说什么?”
萧弄锦心底重复,还好她的博齐希无心那个位置,形势至此,算是幸事。
耶律重元的视线追随着城楼下的萧知微,没留意到母亲情绪低沉。
“萧孝穆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当上北府宰相呢,阿兄也太过偏爱皇后母族。”
萧知微后背漫上一股凉意,心内一阵好笑,他这是提前“不胜寒”了?也是,外患暂安,陛下,可不得好好料理内忧。
“五兄,你去哪?”
萧知微挥挥手:“喂骆驼去。”
帝后与民同乐,百姓得瞻天颜,上京城很是热闹了一阵。
放鹤奴合上《皇朝实录》最后一卷,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道不出。
“史家笔下春秋,一字便千差万别。放鹤奴不妨也多读读南朝的史书。”萧菱生轻声说。
“那《皇朝实录》是给谁看的?”
“给后人看,给天下读书人看。”萧菱生说,“放鹤奴,有些东西,人们可以不信,但不能没有。又或许,慢慢就变成真的了。”
就如昔年,应天太后述律平携摩尼教徒为太祖统一契丹搭上最后一块砖石,往事随着明王楼的那场大火成烟,可契丹还是契丹。
放鹤奴不无感慨:“阿娜苦心孤诣。”
萧菱生目光变得悠远:“太宗皇帝定下南面官制,世宗皇帝引入枢密院,承天太后和先帝开科举、法同番汉,济古尔守住前业,始殿试……”
“可是放鹤奴,还不够。等再没有什么能遮住你的双眼,你要记得,”萧菱生一字一句道,“能夏则大。”
重熙十三年十一月,帝后幸西京。
十二月,皇女班宝里生,后以盛世乐舞取汉名倾杯。
重熙十七年,皇次女耶律倾杯封楚国公主。